第876章 神仙露(1 / 1)

南宫胤看着她,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分,换上了一层更加正式丶更加像谈判开场白般的神情。他向侧面退了一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院门的方向。

」现在可以坐下来谈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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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月奴沉默良久。

她站在那片雾气中,望着院门的方向,望着那些被反绑了双手的少年少女们正被甲卫们押着穿过院门走进院内,

望着那个最年幼的孩子在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喊了一个口型,她认出了那个口型——是」姑姑」。

她将那两柄弯刃插回了腿侧的刀鞘中,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在完成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却依然在拖延最后时刻的仪式。

然后她抬步朝院门走去,月白色的纱裙在晨雾中拖过一道湿润的痕迹。

她走过南宫胤身边时没有看他,只是开口说了一句:」你们若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我便是自尽,也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南宫胤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玩世不恭的笑意底下,浮起了一层极淡的丶像是正在重新评估对手分量般的认真。

」请放心,我们秦王府的人最讲信誉,只要圣女愿意坐下来谈,这些孩子不会少一根头发,你的族人也能平安无恙。」

「当然了,我们只是带你族人来看看风景而已,怎么可能会伤害他们呢?毕竟谁不知道我最喜欢孩子了。」

姚月华没有再说话。

她的身影跨过了院门的门槛,月白色的纱裙在拐角处一闪,便被院墙的阴影吞没了。

道衍从后面缓步跟上来,经过南宫胤身边时微微顿了一下,那双始终低垂着的眼帘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又像是在用目光询问某个尚未说出口的问题。

南宫胤微微点了点头。

道衍便不再停留,继续迈步走进了院中。

黑袍的下摆拖过门槛时在晨雾中留下了一道极淡的丶正在缓慢消散的墨色痕迹,像一尾潜入深水的鱼,留下的最后一道波纹。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了。

孩子们被押进了西侧的厢房中,门从外面上了闩,脚步声退开后便只剩下几声零星的丶被压住了的抽泣从门缝中渗出来,像几根被风拉扯着的细线。

姚月奴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背对着院门的方向,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谷出口。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随时都可能翻涌上来的东西。

南宫胤走到石桌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桌面上,然后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圣女坐吧,长话短说,我们需要的东西不多,就是你手中可以操控人心的药水,这东西水太深,凭你是把握不住的。」

」阿弥陀佛。」

道衍念了一声佛号,也开始了他的规劝。

」施主,不要再犹豫了,听贫僧一句劝,此物你是把握不住的,还是交给你贫僧来吧,实不相瞒,贫僧生平最喜研究药理,

贫僧十分想知道那所谓操控人心的药物,到底是怎么制成的。」

姚月奴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桌面上那只瓷瓶在晨光中泛着的微光,目光在那瓶身上停了很久。

谷中的雾气还在从山口涌进来,一寸一寸地漫过院墙丶漫过石桌的桌脚丶漫过她月白色裙裾的边缘,像一层正在缓慢上涨的丶灰白色的潮水。

 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鸣,短促而清脆,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了两声便消散了。

姚月奴在石桌前坐了下来。

石桌微凉,沁着山间晨雾的湿冷,透过薄薄一层衣料贴着皮肉,让姚月奴纷乱翻涌的心绪稍稍压下几分。

「二位既然执意要问,那我便直言相告。」

她的声线依旧清泠悦耳,和往日与人周旋时的温婉无差,唯独尾音藏着一丝被绝境磨出的冷硬,字字清晰,落于寂静的云雾谷中。

「你们口中那所谓能操控人心的圣药,名唤神仙露。」

「神仙露?」

道衍缓缓垂眸,粗糙布满岁月沟壑的手掌轻轻捻动胸前佛珠,浑厚的嗓音带着几分探究,打破了院中沉寂。

他眼底掠过一丝佛门高人特有的洞悉与审视,字字斟酌问道:「莫非便是江湖传闻,能拘人神魂丶束人心智,将活生生的人彻彻底底化作无脑傀儡的邪异药液?」

这话一出,姚月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丶带着几分自嘲与冷讽的弧度。

她轻轻摇头,乌黑的发丝随动作微拂肩头,驱散了身侧一缕薄雾:「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神仙露并非俗世传言中那般粗劣阴毒,更不会剥离人的神智丶剥夺人的思维,将人变成任人驱使的行尸走肉。」

此言一出,南宫胤原本松弛闲适的神色微微一动。

他本倚着石桌而立,身姿散漫,眼底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听闻此话,即刻直起身形,墨玉带扣在雾中闪过一抹幽光,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沉难测的眼眸,牢牢锁定在姚月奴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兴致。

道衍亦是眉峰微蹙,苍老的眉宇间凝起浓重的疑惑,周身那股圆融平和的佛门气韵淡去几分,多了几分严谨的考究之色。

若无控神锁思之能,区区药液,何谈掌控人心?

「贫僧实在不解。」

道衍沉声开口,语气郑重。

「世间控心之术,万变不离其宗,要么乱人神智,要么拘人魂魄,

此药若能保留人完整思维丶清醒神智,那所谓操控人心之说,从何谈起?施主莫不是刻意遮掩药性,欲欺瞒我二人?」

姚月奴并未急于辩解,只是静静端坐,眸光望向山谷深处翻涌不息的白雾,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隐忍,有不甘,亦有一丝历经两代心血的偏执。

「大师稍安勿躁,容我细细道来。」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二人身上,语速平缓,缓缓揭开这桩尘封多年丶藏于万邪教最深处的秘辛。

「神仙露,是我万邪教两代教主耗尽半生心血,遍历南疆毒谷,

西洲秘境,采遍奇花异草丶阴寒灵材,历时近四十载,反覆调配丶千次试药,才堪堪研制成功的无上秘药。」

「在此之前,世间从无此类药性,

它无麻痹神魂之效,无蛊惑心智之功,更不会扭曲人的本性丶剥夺人的思考能力,

寻常人服用之后,神智清明如故,善恶初心不变,所思所想丶所行所念,皆是本心。」

南宫胤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石桌,发出笃笃轻响,节奏缓慢,暗藏思索:「既无控神蛊惑之能,何来掌控人心的底气?

圣女这话,未免太过矛盾,我读书多,你休想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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