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威胁恐吓(1 / 1)

夜幕降临。

通宝赌庄内人声鼎沸,赌徒们亢奋的神情给人一种极其抽象的错觉。

而在后院里屋内,酒坛子东倒西歪,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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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武脱了上衣,露出一身横肉,左臂那尊金刚菩萨纹身在灯光下青幽幽的,像要从皮肉里跳出来。

他端起一碗酒,咕咚咕咚灌下去,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胸口,在菩萨脸上淌成几道水痕。

「那娘们儿……」他用袖子抹了把嘴,舌头有点大,「那腿,那腰,啧啧啧,你们是没看见。」

旁边几个地痞跟着笑,笑得龇牙咧嘴。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凑上来,给他添酒:「武哥,那女人真当过王妃?」

「晋国王妃!正儿八经的王妃!」王武一拍桌子,碗碟蹦起来,咣当响,「那身段那气派,听我跟你讲,

跟咱们坊里那些娘们儿根本不是一路货,人家走路腰都不带晃的,那叫仪态,你们懂不懂?」

「武哥见多识广!」

「那可不!」王武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我跟你们说,这种货色送进烟柳巷,调教个几天绝对是头牌,

一天接十个都不带重样的!一晚上怎么着也得挣个七八两银子,俩月老子就能在乐游园或长乐坊卖套带前后院的宅子!」

几个地痞笑得更欢了,有人拍手,有人起哄,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能不能蹭个便宜。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不大,带着点犹豫。

「武哥……」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瘦子名叫刘四,平时话不多,专门替王武跑腿收帐。

「那司马家虽然亡了,可好歹也是前朝旧部,听说他们那个什么……对,晋国康王,就算现在是奴籍,那也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王武不耐烦:「你想说什么?有屁他妈赶紧放,憋你娘呢。」

「我是说,把人家王妃送去接客,万一上头有人追究……」

「追究个屁!」

王武一巴掌拍在桌上。

「晋国都亡了!亡国奴!你懂不懂什么叫亡国奴?就是连条狗都不如的东西!」

「就是就是,刘四你他妈胆子也太小了!」

「武哥在明德坊混了这么多年,怕过谁?守在坊门望楼的武侯都要给几分薄面,大不了到时打点一下,你慌什么?」

「来来来,喝酒喝酒!」

屋内又哄笑起来,笑声混着酒气,从敞开的窗户涌出去,在夜色里飘散。

砰!

下一秒,门直接被人踹开。

夜风猛地灌进来,将桌上的油灯吹得东倒西歪,火苗剧烈地跳了几下,差点熄灭。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逆着月光,看不清脸。

只看见一个魁梧的轮廓,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横着一道疤,在月光下泛着白。

屋内安静了一瞬。

尖嘴猴腮的家伙最先反应过来,跳起来,抓起桌上的酒碗就砸了过去。

酒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来人偏了偏头,酒碗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撞在门框上碎了。

「你他妈什么人,敢跑来这里撒野?」

话音一落,三个地痞藉助酒劲冲了上去。

尤其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身高马大,一拳砸向来人面门。

可来人甚至没有动,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那只拳头。

「咔嚓——」

一声脆响。

光头的拳头在他掌心里变了形,指骨断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把筷子。

光头的嘴张开,惨叫声还没出口,来人右手一翻,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直接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撞翻了靠在墙边的条凳,凳子腿断了,碎木飞溅。

光头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胸口凹进去一块,像被人用铁锤砸过。

另外两个爬起来的也被三拳两脚就彻底放倒了,爬都爬不起来。

其余的地痞愣在原地,酒醒了大半。

王武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攥着酒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死死盯着门口那道身影,嘴角的肌肉在抽搐。

来人迈步跨过门槛,靴底踩在碎木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还在呻吟的地痞,又扫了一眼屋内剩下的人。

「谁是王武?站出来。」

王武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找老子做什么?」

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处一道刀疤从眼角斜拉到耳根,在灯光下显得狰狞。

「先介绍下,我叫邓蛟。」

「邓蛟?」王武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一无所获,「我认识你?」

「不认识。」

「那你找我什么事?」

「听说司马睿欠了你三十六两银子?」

王武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怎么?那小子让你来的?他自己不敢来,找人了?」他嗤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打官司都是老子占理!」

邓蛟却慢条斯理道:「长安律法,民间私贷本就违法,月利不得超过三分,超者以重罪论处。」

「你这借据上定的利息可是在挑战秦王府法令,很有种啊。」

「外加私开赌庄,按律当杖八十,然后是流放万里龙城还是服刑十年,你自己挑一个吧。」

王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他妈敢吓唬我?当老子是吓大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王武的脸先是一白,随即涨得通红。

他在明德坊混了十多年,从一个小混混混到今天,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一个陌生人闯进家门,当着手下的面指着鼻子骂,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妈的装神弄鬼,给我办他!」

他猛地一挥手。

剩下的地痞对视一眼,咬着牙一拥而上。

有人举起条凳砸过来,有人抽出腰间的短刀扑上去,有人抄起酒坛子往邓蛟头上抡。

 邓蛟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

条凳砸下来的瞬间,他侧身让过,右手抓住凳腿一扯,那人整个人被拽过来,膝盖抬起,顶在他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弓成虾米,软软地倒下去。

短刀刺到面前时,他左手探出,扣住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错位的脆响伴随着惨叫,那人跪倒在地,短刀当啷落地。

酒坛子砸到头顶时,他脑袋一偏,坛子擦着耳朵砸在肩膀上,碎了。

酒液混着碎瓷片溅开,邓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肘撞在扔坛子那人的胸口,那人摔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片刻之间,十几个地痞全部趴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手臂,有的趴着一动不动。

王武站在原地,双腿在发软。

他看见邓蛟朝自己走过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我跟你拼了!」

他怒吼一声,双掌齐出。

开山掌。

掌风呼呼,直奔邓蛟胸口。

邓蛟甚至没有认真。

等王武的掌递到面前,他才出手,右手探出,五指扣住王武的手腕,猛地一带,王武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扑去。

下一秒,一只脚踹在他膝弯上,他扑通跪倒。

紧接着,一记耳光抽在左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响。

又一记,抽在右脸上,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再一记,再一记,再一记。

啪啪啪啪——

王武的脸肿得像猪头,嘴角开裂,鼻血糊了一脸。

最后邓蛟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摁在桌上。

王武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酒液浸进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区区八品的实力也敢在这里开赌坊?」

「长安这种地方卧龙藏虎,不说先天这类宗师高手,即便退伍的兵卒实力都在七品上下。」

邓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知道在五品修为面前你算是什么东西?」

王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品武者。

这下真踢到铁板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贴着桌面的嘴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好汉,求好汉放小的一条生路……」

邓蛟按着他的脑袋,没松手。

「放你一条生路也行。」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家主人说了,让你办两件事。」

「莫说两件,两百件小的都依你!」王武的声音急切得近乎谄媚。

邓蛟松开手。

王武从桌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也不敢站起来。

「第一件,把司马睿的借据给我,然后赌庄关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今早那女人你不能再去纠缠。」

王武看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了一下。

「好汉,小的就靠着这个营生吃饭,关了赌庄,小的……」

「看来是还没被我收拾服帖,要不再给你个机会练练?」

邓蛟的声音不高,王武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一激灵。

「服帖了服帖了!」他连连点头,捡起借据,双手捧着,「小的照办,小的照办就是!」

邓蛟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货单和一锭金子,扔在桌上。

「第二件,后天卯时,北城门外,走一趟大荒草原,替我家主人送批货到河东营州,交给节度使康麓山的人。」

货单落在桌上,飘了一下,落在银子旁边。

王武伸手去拿货单,手还在抖。

他展开来,目光扫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

「青霉素」三个字印在上面,清清楚楚。

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好汉!」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青霉素是绝对禁物,秦王严令不可私卖,

一百箱,一百箱啊!这要是被查出来,小的全家被砍十次脑袋都不够啊!」

邓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那丝嘲讽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不做也可以,西域守捉城下月正式竣工,目前正缺你这样犯事的人去填户籍,要不你去凑个数吧。」

王武的身子猛地一僵。

邓蛟话锋顺势一转:「不过你的担忧我也清楚,但你放心,我们上头有人担着,路数都打通了,你只管运货就是。」

他弯腰从桌上拿起那锭金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去。

「事成回来,办得好,以后就跟我混,荣华富贵不一定有,但一年赚个几千上万两银子还是能让你达到的。」

王武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盯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那张货单,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好汉……」他的声音发涩,「小的能不能问一句,上头……上头是哪位?」

邓蛟的笑声很短,短得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光。

「不该问的别问,想活命就照做,以后赚的钱比你搞这些破玩意儿只多不少。」

王武咽了口唾沫,低着头,又看了看那张货单。

青霉素。

他知道这东西。

河西几大药厂出产的顶级消炎药,价比黄金,分为药片和注射剂二种,主要流通的是口服片。

在黑市上一片青霉素能卖到二十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一百箱,每箱五百片,足足五万片。

要是能……他没敢往下想。

「小的……小的照办。」

邓蛟收起借据,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

他没有回头。

「今晚这顿打,你也是活该,柳青妍的主意你也敢打,真不知死活。」

他偏过头,月光照在那道刀疤上,白得发亮。

「好在你没真抓她去烟柳巷,要不然,你全家现在怕是已经在城外的护城河里填土了。」

说完,他迈步跨过门槛。

靴底踩在碎裂的门板上,发出咯吱一声响,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王武瘫坐在地上,望着邓蛟远去背影,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