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你驾驭的了镇皇么?(1 / 1)

大明宫外的晨光薄如蝉翼,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层冷白色的光晕里。

宫门两侧的侍卫甲胄鲜明,长矛在肩,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像两排被钉在石阶上的铁像。

萧景桓拾级而上。

他在宫门前站定时,两名侍卫的长矛交叉拦在他面前,矛杆相击,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萧先生,请留步。」

左边的侍卫收回长矛,抱拳行礼,动作乾净利落。

「王爷有令,萧先生手中间令已收回,无剑令者,你不得随意入宫。」

萧景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只是暂时归还令牌,并非被逐出王府,烦请通报一声,我有要事面见王爷。」

侍卫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萧先生,请不要为难我等,无令牌者,不得入内,这是王爷亲口所定,谁也不敢违抗。」

萧景桓的目光越过那两道交叉的长矛,望向宫门内那片空旷的广场。

广场尽头的紫宸殿在晨光中如同一头伏地的巨兽,殿檐下的阴影幽深得像一张合拢的嘴。

「我只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见王爷一面。」

侍卫垂下目光,没有接话。

沉默本身就是最坚定的回答。

萧景桓退后半步,长矛从他身前移开,交叉的刃口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殿顶的琉璃瓦将晨光反射成一片刺目的金白色,晃得他微微眯眼。

然后他转过身,靴底在石阶上擦出一声轻响。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他身侧经过。

那人走得不快,步伐却极为稳当,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一袭灰色劲袍,领口和袖口收得紧实,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带扣上悬着一枚铜牌,牌面磨得发亮。

他怀中抱着一柄长剑,剑鞘乌黑,剑柄上的丝绦是崭新的,朱红色的,在晨光中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萧景桓的脚步顿住,他认出那柄剑。

那人走到侍卫面前,微微侧身,怀中的剑换了个姿势,剑鞘上的铜饰碰了一下他的腰带扣,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将那枚铜牌从腰间解下来,举到侍卫面前,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有劳了。」

侍卫的目光在铜牌上停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抱拳行礼。

「聂剑主请。」

聂瑛收回铜牌,重新系回腰间。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这种待遇是他早已习惯了的。

「站住。」

萧景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聂瑛停下脚步,靴底在石阶的边缘停住。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头,落在身后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日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将他颧骨处那道淡淡的旧疤照得发白。

萧景桓已经转过身来,几步走到他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聂瑛的肩头,落在他怀中那柄乌黑的长剑上,又移回他的脸上。

「你手中的剑,从何而来?」

聂瑛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镇皇。

他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抚过,像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器物,又像在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

「想必这位就是萧大侠吧,在下聂瑛,秦王最近亲封的镇皇剑主,这厢有礼了。」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谨,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欠身时,怀中的镇皇剑稳稳地贴着他的胸口,没有一丝晃动。

萧景桓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

这张脸不算英俊,甚至有些普通,眉眼间没有锋芒毕露的锐气,也没有历经沧桑的深沉。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像一个人坐在悬崖边上看云,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觉得,你能配得上镇皇么?」

萧景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聂瑛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怀中的镇皇剑,这一次看了两息。

剑鞘上的乌黑涂层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抬起头,目光与萧景桓碰了一瞬,嘴角那丝笑意丝毫未减。

「配与不配,那是秦王定的,萧大侠若有什么意见,可以跟秦王去商议,何苦在这里为难在下。」

萧景桓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压下去。

然后他上前一步,走到聂瑛身侧,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对方的耳朵。

「记住了,想要成功驾驭镇皇,就必须要有十足的意志,否则这就是一把凶器,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凶器。」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说完他退后一步,转过身,大步向石阶下走去。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又重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聂瑛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的巷口。

巷口有晨风吹过来,带着秋日清晨特有的清寒,将他衣领处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没有说话,脸上那丝笑意也没有褪去,只是淡了几分,淡得像一层薄霜被日光蒸发了,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湿痕。

他转过身,迈步跨过宫门。灰色劲袍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飘了一下,整个人便没入了宫墙的阴影里。

广场很空旷。

聂瑛走在汉白玉御道上,靴底踩在光滑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两侧的甲士如雕塑般伫立,长矛在肩,目光笔直,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动一下。

他走了约莫百步,在紫宸殿前的石阶下停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来自殿内的,也不是来自两侧甲士的。

那道目光来自他的左后方,从宫墙与偏殿之间的夹道里投射过来,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他后颈上。

聂瑛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夹道的阴影里,站着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温景然一动不动,道袍的下摆垂在阴影与日光的交界处,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这道灰色身影上,落在那柄乌黑的长剑上,又落回聂瑛的脸上。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聂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收回余光,迈步走上石阶,眨眼进了大明宫门。

他走进殿门的那一刻,殿内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将广场上残余的晨风隔绝在外。

殿门在他身后敞开着。

夹道的阴影里,温景然将一切尽收眼底。

短暂的沉默后,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转而消失在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