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这话显然是在点我。

他可能觉得我有点多事，或者不懂这里的生存法则。

在这种地方，沉默和服从是最好的护身符，任何多余的言辞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灾祸。

我见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王小似乎对我这种反应还算满意。

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我的反应。

他不再看我们，而是转向旁边一个正在指挥几个人搬运矿石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大约四十来岁，同样面黄肌瘦。

但眼神里透着一种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磨砺出的坚韧和干练。

头发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巾包着。

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沾满了灰尘和汗渍。

“张姐。”

王小对着那妇女说道：“这几个新来的，交给你了，带着他们搬就行，规矩跟他们说清楚。”

那个叫张姐的妇女抬起头。

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紧紧抱着孩子的女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用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句。

“晓得了。”

交代完我们，王小的目光又落回到我们身旁的女人和孩子身上。

他看到女人怀里紧紧搂着的那个小男孩，眉头不易察觉的微微皱了一下。

带着孩子来这种地方干活，确实是个麻烦。

孩子太小，干不了活，还可能添乱。

甚至成为拖累。

但他似乎也没打算说什么刻薄的话，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起来。

“小娃娃，送到旁边玩去，干不了什么活，也别在这耽误你干活。”

他的目光转向女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里不养闲人，想吃饭，都得干活，孩子你自己看着办，但不能影响干活，也不能跑丢或者惹出什么事来，不然……你自己知道后果。”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但相比之前监工的辱骂，已经算是客气了。

至少他没有直接驱赶或者侮辱孩子。

在这种地方，能允许带着孩子的女人干活，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宽容了。

虽然这种宽容的背后，是更加残酷的压榨和生存压力。

女人听到王小的话，连忙点头。

脸上露出感激和惶恐交织的表情。

“谢谢王头，谢谢王头！孩子……孩子我会看好的，绝对不耽误干活！”

她说着立刻蹲下身。

对怀里的儿子小声叮嘱了几句，然后指了指装卸区旁边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靠近一片土坡。

有一个因为长期雨水冲刷形成的泥坑，里面已经有三四个年纪相仿，同样脏兮兮的小孩子在玩耍。

他们互相追逐，用手抓着泥巴丢来丢去。

或者干脆在泥坑里打滚。

脸上身上糊满了泥浆，却发出阵阵无忧无虑的笑声。

对于孩子来说，玩耍是天性。

他们还不懂事，不明白自己的父母正在经历怎样的艰辛和屈辱。

也不知道自己身处怎样的环境。

眼前这个泥坑，就是他们的乐园。

看到有同龄的孩子在玩，原本因为之前关卡惊吓而一直紧张不安的小男孩，眼睛里立刻亮起了渴望的光芒。

之前进门时的恐惧似乎被暂时遗忘了。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泥坑里玩得正欢的其他孩子。

小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女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小男孩立刻像得到了特赦令。

迈开小腿，朝着那个泥坑跑了过去。

很快，他就融入了那群泥孩子中，抓起一把泥巴，学着别人的样子丢了出去。

然后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很快就成了一个小泥人。

在这个地方，脏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晚上能有点水擦擦身子，就算不错了。

看着孩子暂时安全，也有了去处，女人似乎松了口气。

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转身，默默站到了我和李三旁边，等待那个张姐的安排。

王小看了一眼跑到泥坑边玩耍的孩子。

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张姐点了点头。

然后便转身。

朝着装卸区边缘一个相对清静点的角落走去。

那里靠着一堆废弃的木料和破轮胎。

有一个用几块破木板钉成的板凳。

他走过去。

从身上那件改小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根劣质的自制烟卷叼在嘴里。

然后他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似乎在找打火机。

李三这小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机灵得很。

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在这种地方，哪怕是王小这种底层小头目，适当表示一下，是拉近关系，获取好感的常见手段。

他马上从自己破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之前那个被士兵扔回来的打火机。

李三快步走到王小身边，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王头，来，我给您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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