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很早以前,李叹云就判断姜白鹤是姜氏布下的棋子。
倒也不是说一开始姜白鹤拥护沈见素时就心怀鬼胎,恰恰相反,她一开始的确是姜氏子弟中的叛逆者。
但她终究逃不过血缘的束缚,尤其是在寿元只剩四百年,一眼就能望到坟墓的年纪上。
最终还是要回归姜氏,甚至还裹挟了穆野风。
这是大家族两头下注的成功范例,对她自己而言,或许会感慨是命运的嘲弄吧。
李叹云早到了三个月,大婚之日尚远。
但穆野风与他大醉三日之后,便无暇顾及他了。
他还要亲自迎接各路陆续到达的宾客,有炼虚修士,有各星道贺使团。
还有早年玉衡保卫战战死英烈的遗孤,那些人将他视作了背后依仗。
李叹云坐在院中台阶上,独自饮酒,却忍不住放开神识。
观察老友与各路宾客的同时,带着审视的目光冷眼旁观。
他脑海之中一直在萦绕一个问题:穆野风变了吗?
从那天的剖心沥胆的一番话来看,似乎没有。
可从他身边的人来看,他已经是各路利益团体纽带的核心。
如果这种纽带能在他身后继续传承,那就意味着一个新旧混合的门阀此刻正在拔地而起。
而我呢,是否也是一样?
诛邪卫至今没有首领,仍暗中奉我为主,他们也早晚要随我出征无垠的星空。
秦庚,沈濯,胡景垚等人,甚至包括后来的管煌。
诛邪卫这些人是紧紧追随自己的,忠诚不二。
桔子,青儿,萧远星,三名弟子代表了自己的感情和嫡系传承。
青儿不说,其余两人都可以作为自己的继承者,维系以后的利益体。
距离再疏远一些的人中,吕秋寒,敖静,赤凰等炼虚境的存在,自己都能大大施加影响。
至于陶瑜,妫祎等十八姓的年轻子弟中,只要自己开口,都肯定会登门合作。
更别说那些明里暗里崇拜和追随自己的人,比如天权的白琪英。
不知不觉间,我的身边,竟汇聚成了如此庞大的势力。
而这团势力,背后有神殿的支持,也仍在不断壮大之中。
这就像是一团星系,我是太阳,他们是围绕我转动的大小星辰。
多少年征战不休,以命相博,又多少年为民殚精竭虑,耗尽心力......
谁又能料到,我即将化生为新的门阀......
我,将成为我的敌人。
玄冥敕罪剑,是否要再次宣敕我自己的罪过...
唉!
李叹云拍开酒坛泥封举起,仰起脖颈咕嘟嘟一口气饮尽。
高大的身体顺势在白玉台阶上就地侧伏,一蓬白发徐徐散下,挡住阳光,遮住面庞。
酒坛脱手,咕噜噜顺着台阶滚落,最终停在另一个空酒坛旁边,不动了。
他面上肌肉抽动几下,缓缓合上双目。
且将春秋付一醉,不见欢喜不见愁...
玉灵驾着太白金葫出现,在夕阳下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咧嘴无声一笑,又飞回灵图之中。
这居所是穆野风夫妇特意为他安排的,位于星主府后山山顶。
此处是园林中的一套小院,周围鸟语花香,灵气盎然。
没有任何闲人打扰,异常清静。
日月交替,光影如梭。
鸟儿啾啾叫着飞来又去,薄雾腾起,又悄然不见。
不变的,是他静静醉卧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三个身影远远飞来。
姜白鹤在云端见状,指着李叹云的身影笑道:
“二位长老,他可是自己喝醉,不是我们夫妇怠慢他呀!”
清镜闻言开怀大笑,轻捻白须,看向居中的沈见素。
却见她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之中却隐约有一丝凝重。
清镜收了笑容,略一沉吟,对姜白鹤说道:
“白鹤,下月就是大礼之日,如今宾客络绎不绝,你先去忙吧,我找武安侯说点事。”
姜白鹤嫣然一笑,与二人施礼道别。
两人缓缓降下云端,落到院落之中,默默看着他。
李叹云身体轻轻抖动一下,悠悠醒转。
好一场大醉啊,可惜...
他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着两人行礼。
清镜看了看地上的一堆酒坛,调侃道:
“李真人,别人都忙的团团转,你倒是好自在呀!”
李叹云笑道:“是他们成亲,又不是我,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哈哈哈!”
说罢,将手向房门一引:
“二位长老,请!”
“不了,就在这台阶上吧,”清镜笑道,“李真人选的地方,定然错不了。”
说罢他一伸手,眨眨眼睛:“你的醉红纱呢,拿出来!”
这老道...李叹云无语,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看沈见素,取出酒坛和金樽,沈见素和清镜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坐了。
“你俩什么意思,”李叹云有点不自在,“清镜长老你是长者,该由你坐中间。”
清镜用力一按他的肩头,嗔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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