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灿倒不是真的关心陈轩的身体,魔气逆行什么的纯属他临时编出来的借口。
他之所以要阻止陈轩继续沉溺酒色,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让陈轩继续像以前那样放纵下去,他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本性。
酒色这种东西是最容易让人沉沦的,一旦陈轩重新回到那种骄奢淫逸的生活状态中,他原本的记忆模式和行为习惯就会重新占据主导,苏灿植入的那段虚假记忆也会随之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彻底被真实的记忆覆盖。
到时候他苦心经营的这个棋子就会脱离掌控,而他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将付诸东流。
相反,如果让陈轩勤于练功的话,每天的生活都是修炼、参悟、突破,这种生活方式和以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世子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在这种割裂感的持续作用下,陈轩会越来越相信自己就是穿越来的,那个在地球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宅男人生才是真实的,而现在这具魔王之子的身体不过是他穿越后占据的一副皮囊。
这种自我认知的错位越深,苏灿对他的控制就越稳固。
很快,融合厉鬼便驮着宫殿来到了一座极其庞大的鬼城门前。
这座鬼城的规模远超陈轩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城墙高达数千光年,通体由某种暗黑色的地狱矿石砌成,墙面粗粝而厚重,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张扭曲的面孔被封在墙体内部,这些都是被初代魔王斩杀后封印在城墙中的罪魂,它们已经和城墙融为一体,化为了这座鬼城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城门正上方悬挂着一颗比宫殿还要大的暗红色魔眼,魔眼的瞳孔是竖立的,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扫视着城门下方来来往往的所有种族。
每一个被这颗魔眼扫过的人都会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被七阶魔王亲自加持过的法则威压。
陈轩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乘坐的融合厉鬼刚走到城门口,那颗魔眼便自行收起了威压,城门两侧的守卫更是直接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世子回京,谁敢拦他。
穿过城门之后,展现在陈轩面前的是一条极其宽阔的主干道,道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宫殿群和造型奇特的建筑,有的像倒悬的骨塔,有的像盘旋的巨蛇石雕,有的则完全由幽绿色的鬼火凝结而成,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燃烧的幽冥森林。
厉鬼沿着主干道一路朝鬼城最深处走去,沿途碰到的所有人,无论是侍从、卫兵还是路过的贵族,都纷纷退到道路两侧弯腰行礼。
陈轩站在厉鬼头顶俯瞰着这一切,感受着周围所有人投来的敬畏目光,胸中涌起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豪迈之感。
很快,厉鬼便在一座巍峨如山的巨型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宫殿是整个鬼城最核心的建筑,也是魔王陈风日常召见群臣、举办宴席的地方,其规模之宏大让陈轩这个见惯了各种华丽宫殿的世子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宫殿正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摆好了数百张用巨型兽骨雕琢而成的长案,每张长案后面都坐着一个或几个人,这些都是陈风的子嗣,陈轩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整座广场。
长案上摆满了各种珍馐佳肴和美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烤肉香气和酒香,将广场上空常年笼罩的灰暗雾气都冲淡了几分。
显然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而且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陈轩从厉鬼背上一跃而下,在侍从的引领下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他刚一落座,脑海中便响起了苏灿的声音:“小子,先别急着喝酒。看看周围这些人,哪一个都可能是下毒害你的人。”
陈轩闻言浑身一紧,刚刚端起酒杯的手又放了下来,眼神警惕地扫向周围那些正在交头接耳、推杯换盏的兄弟姐妹们。
以前的他只觉得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哥哥姐姐,虽然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至少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但自从被苏灿“告知”了被人下毒的真相之后,他看这些人的目光就完全变了。
那个正坐在他对面笑盈盈地朝他举杯示意的五十三哥,笑容底下是不是藏着一把刀?那个正靠在椅子上和旁边人谈笑风生的六十五姐,是不是在用笑声掩盖她心虚的表情?那个正低头默默喝酒一言不发的八十七哥,是不是因为计划失败正在借酒浇愁?
“前辈,你说我是被人毒死的,会不会想要暗害我的人就在这其中?”
陈轩在识海之中悄悄询问苏灿,声音里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紧张和忐忑。
“很有可能。你受你父皇宠爱,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些人争夺继承权的绊脚石。他们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心里恨不得你早点消失。这种场合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人多眼杂,真出了什么事也很难追查到具体是谁干的。”
苏灿这番话纯属挑拨离间,事实上,以他六阶的修为来审视在场这些魔王子嗣,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实力分布,陈轩不过是大日级一阶的小喽啰,而他在场这些兄弟姐妹里绝大多数也就二阶的水准,少数几个年长的孩子实力稍强一些,但也就是三阶上下。
而那些真正强大的子嗣,都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他们有的已经达到了六阶,在地狱深处自立为王,一般都不会回来。
以陈轩这种连威胁都算不上的存在,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们恐怕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更不用说费尽心机下毒去暗害他了。
但苏灿之所以要这么讲,为的就是在陈轩的心里埋下一颗猜疑的种子,等到日后他和这些兄弟姐妹产生冲突,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让他毫不犹豫地站在苏灿这边。
“看来真是人心险恶啊。”
陈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初入社会被现实毒打之后的感慨。
就在这个时候,整座广场上所有人同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