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百年里陈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的身上留下了无数道被追杀者镰刀刀锋划过的伤疤,最严重的一次差点从左肩斜劈到右腰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他的魔气数次耗尽,又数次在苏灿的指点下找到隐蔽的灵气节点强行恢复。
他的精神无数次濒临崩溃,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苏灿的声音就会在他的识海中响起:“你想回地球吗?想见你的父母吗?那就继续跑。”
在逃亡的第九十三年,陈轩被追杀者堵在了一处废弃的深渊裂隙中。
那道裂隙深不见底,底部翻涌着浓郁的死亡法则,连追杀者都不敢贸然踏入。
陈轩站在裂隙边缘,身后是无尽的深渊,身前是那个举着镰刀步步逼近的黑袍追杀者。追杀者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而冰冷:“你逃不掉了。交出你修炼的那门功法,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陈轩满脸血污地站在深渊边缘,看着追杀者那张被黑袍遮去大半的面孔,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显得格外狰狞。
“你是想要这个吧,”
陈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血光,那血光中隐约可以看到幽冥血经第一重的完整法则符文。
追杀者的目光瞬间被那团血光吸引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然后陈轩在追杀者即将伸手触碰到那团血光的瞬间,将血光猛地朝深渊下方一抛。
追杀者本能地纵身跃入深渊去追逐那团正在急速下坠的血光,而陈轩则在同一瞬间催动了苏灿临时传授给他的血遁术,这门神通需要在坠落的瞬间才能激活,以自损部分血脉为代价,将身体化为血雾穿透空间法则的壁垒。
血光在深渊底部消散,追杀者终于意识到自己追了一百年的猎物已经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了。
当陈轩再次凝聚出人形的时候,他正跌坐在一处完全陌生的灰色平原上。周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连厉鬼的哀嚎都听不到,只有无穷无尽的寂静和灰暗。
追杀者的气息彻底从他的感知范围内消失了,他逃了整整一百年,终于成功摆脱了追击。
他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骨灰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体内的魔气早已透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他在这一次次的极限逃遁和生死搏杀中不断压缩、淬炼自身的魔气,在追杀者这一百年持续不断的死亡威胁下,每一次魔气耗尽又重新恢复,都让经脉比之前变得更加坚韧,每一次濒死之际激发出的潜力都让修为瓶颈出现松动。
在最后的二十年里,他甚至开始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预判追杀者的下一次出手轨迹,那不是某种功法的效果,而是他自身的战斗本能被磨砺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层次,他的身体已经能在意识做出反应之前自行判断出最危险的攻击路径并进行规避。
他躺在地上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灰色平原上传出很远很远。
他活下来了,并且自身的实力也在这逃亡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突破到了大日级三阶巅峰,距离四阶不过只差一步之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生死门开启了。
陈轩手中那枚沉寂了整整五百年的生死令忽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呈纯粹的黑色,黑得像是将一小片地狱虚空切割下来封存在了令牌之中。
光芒从他指缝间溢出,将整座宫殿都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中,然后他的身形便从宫殿中消失了。
当陈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比地狱还要孤寂、黑暗、冷清的世界之中。
脚下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没有任何星辰,没有任何光源,却偏偏能看清周围的一切,那些嶙峋的黑色岩石,那些绵延到视线尽头的灰色荒原,那些零散分布在荒原上、看不出年代也辨不出种族的巨大骸骨。
这里的天空不是天空,而是一层不断流转的暗紫色薄膜,薄膜中偶尔闪过几道极长极亮的裂缝,裂缝的另一侧隐约可以看到某种极其庞大的存在正在缓缓游弋,但每次裂缝转瞬即逝,再看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就是生死门之后的世界,一个独立存在于生与死之外的世界。
就在陈轩还在愣神的时候,苏灿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识海中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陈轩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催动幽冥血经将自身的气息压制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般伏在一块嶙峋的黑色岩石后面。
他刚藏好身形,天空便暗了下来。
不是被云遮住了,而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从头顶飞过。
那是一只体型无比巨大、外形与鲸鱼有几分相似的怪物,它的身躯通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透过皮肤甚至能看到内部那些不断蠕动、形态扭曲的器官。
它的身侧寄生着密密麻麻不可名状的怪物,有的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人类手臂,有的像一颗不断膨胀又收缩的肉瘤,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模糊不清的暗影,处于生死之间的诡异状态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轩光是远远看上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污染了。
好在这只巨鲸并没有注意到他,从头顶缓缓游过之后便消失在了远方的暗紫色天幕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轩怀中的生死令忽然再次震颤起来。
这一次震颤不是主动发出的,而是被某种极其强大、极其遥远的力量所牵引。
他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握住,周围的黑色虚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空间法则被某种外力强行折叠,将他在一次心跳的时间内传送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
陈轩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极其庞大的白骨飞舟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