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苏灿点了点头，眼神比之前更谨慎了几分。

他跟在凤寒天身后一路向山上走去，两人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落在前面一步的脚印上。

凤寒天的脚步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息。

苏灿也压低了自己的呼吸，连神识也只放开到刚好能感应周身数十步的距离。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偶尔用眼神和手势交流。

凤寒天似乎对这座山上的每一片区域都记忆深刻，她带着苏灿绕开那些看似普通却藏着凶险的地方，又避开了几处被奇异光影笼罩的小径。

她告诉苏灿，她与凤寒云上次来的时候，仅仅是探明道路、发现规律就花了足足五百年时间，期间数次九死一生，即便如此也不过走到了山顶的边缘。

此次想去往那座白塔附近，恐怕会更加困难。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那片雪林的不远处。

山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他们脸上，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

苏灿看见那片雪林，心中微微一动。

那林子里的树，是真正的冰树，每一棵都像是从极寒中长出来的，枝干晶莹，没有一片叶子，却结满了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果实。

果实在冰天雪地里散发着极淡极淡的光，像是一颗颗睡着了的星星。

可越靠近这片雪林，他体内的寒毒就越加活跃，就连道源之树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凤寒天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那片雪林，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上次，我们就是在这里得到了那枚阴阳魔珠。再往前，我们也没有去过。前面的路，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她转过头看着苏灿，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认真：“从现在开始，不能有半点侥幸。你要用上你所有的本事。我会尽全力配合你，我们通力合作，才有可能走到塔下。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先别急着动手，看我的眼色。”

“那你要怎么解开我体内的寒毒？”

面对凤寒天的认真，苏灿此刻反而变得无比淡定。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谈一笔早就胸有成竹的买卖。

他已经看出来，凤寒天现在比他更着急。

这位被囚禁了三百万年的冰凤，实力十不存一，身边只有他一个可用之人。

她要恢复力量，就必须进入雪林深处，而没有苏灿的帮助，她一个实力大损的冰系修士在这片克制她的土地上寸步难行。

主动权，现在其实在他手里。

“你体内的寒毒，等我恢复实力之后，自然会帮你解开。”

凤寒天看着苏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显然感觉到了苏灿态度的变化，但还试图维持住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合作关系。

苏灿却冷哼一声，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彻底敛去：“阁下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要么你现在就帮我解开体内的寒毒，要么我们就一拍两散，我可以立刻离开这里，阁下恐怕不行吧。”

凤寒天眉头紧皱，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苏灿戳中了痛处。

她沉默了一瞬，才道：“你体内的寒毒异常凶狠，现在我根本就没有能力替你完全解除，我方才已经说了，要等我恢复之后才能帮你根治。”

“废话少说。”

苏灿冷笑一声，根本不听她辩解。

他向前逼了一步，周身气息虽然依旧内敛，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你真当我傻吗？你们姐妹两个，我一个都不信，凤寒云把我当棋子，你又何尝不是？你嘴上说合作，心里想的多半是怎么在恢复之后把我一脚踢开，或者干脆将我灭口。如果你无法说服我，那我也只能离开这里了。虽然我体内的寒毒凶险，但我是有办法解决的，只不过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而已。倒是你，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凤寒天死死地盯着苏灿，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怒意、憋屈，还有一丝她极力掩饰的慌乱。

她之前确实没把苏灿太当回事，以为他只是一个中了寒毒、走投无路才来天雪妖域的普通人类修士。

现在看来，苏灿的身份和心性都远超她的预估。

这个人不仅能在她面前强行催动那尊神秘丹炉，还翻脸比翻书还快，完全不给她任何回旋的余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你体内的寒毒非常难缠，哪怕是我全盛时期，都很棘手……”

“那也就是说你没办法了。”

苏灿不再废话，他心念一动，体内被他压制了许久的气息不再收敛，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骤然睁开了眼睛。

六阶的威压裹挟着血海与道源之树的气息，如同巨浪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刹那间，这片如同仙境般的葬冰谷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般。

远处的花丛中，那些原本还在悠然飞舞的花仙子全都炸了窝；山坡上的几头正在低头啃草的冰兽同时抬起头，用惊恐的目光朝苏灿这边望来；更远的地方，几道原本沉睡的恐怖气息也开始微微涌动，像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陌生气息激起了敌意。

“等等！我有办法！”

凤寒天脸色刷地惨白，她几乎是扑过来，一只手死死抓住苏灿的手臂，声音里都带上了颤音，“你快把气息收起来！”

苏灿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将外放的气息一点点收了回来。

两人重新隐去身形，像两块石头一样伏在雪林边缘。

那些被惊动的存在并没有第一时间发难，但苏灿能感觉到，有几道极其隐晦的冰冷视线正在他们附近游移。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些视线才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移开。

苏灿能听到身旁凤寒天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

“说吧，你只有一次机会了。”

苏灿这次没有给凤寒天留任何脸面，在这个鬼地方，任何心软和犹豫都可能变成杀死自己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