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查!看看究竟是谁在这段时间里进入过冰狱。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多岁的少年从几人身后走出。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短袍,额前碎发半遮住眼睛,踱到冰棺旁,双手插在袖中,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说出来的话却杀意凛然:“我们当初为了打造这座坟墓,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绝不能出一点意外。”
“不如我们将他彻底封印!”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女孩忽然说道。
她生得极可爱,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头上扎着两个雪白的丸子髻,手里抱着一串用冰果串成的冰铃。
她的声音也脆生生的,但在这冰屋里却没一个人敢因为她年纪小而忽视她。
她歪着头,眼中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怕他会逃出来。”
“不行!”
“绝对不行!”
……
她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竟异口同声地反对起来。
就连那个一直抚琴不语的女子都转过头来,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女孩被吓了一跳,往少年身后缩了缩,眼里满是委屈。
那少年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伊莲,这魔头当年掠夺了沧澜界多少本源,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只能通过这片树林来抽取他体内的本源,生长出圣冰之果。只有这些果子才能修复沧澜界的创伤。若是把他彻底封印起来,这林子就废了,沧澜界的本源也会逐渐枯竭。我们撑得到今日,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走错一步。”
叫伊莲的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冰铃抱得紧了一些:“好吧,我知道了,那我不说啦。”
七人又在冰屋之中停了许久,一同出手加固了此处的封印。
七道颜色各异的冰系法则从他们手中飞出,化作一层又一层繁复而精密的法则刻印,覆盖在冰屋的穹顶、四壁和地面。
那些刻印有的像花,有的像鸟,有的像藤蔓,有的像齿轮,却都散发着让人心生寒意的恐怖波动。
等所有封印都加固完毕之后,七人才如同来时那般无声地消失了。
冰屋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口冰棺依旧静静地躺在正中央,棺中人的面容在幽微的冰光中若隐若现。
而就在七人离开后的某一瞬,那冰棺中年轻人的嘴角,仿佛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笑容,仿佛是在嘲讽这些人的天真。
冰棺依旧安静,冰屋依旧寒冷,仿佛一切都只是漫长封印中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
而在另外一边,苏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蓝越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可他这一拂之间所蕴含的法则之力却远超苏灿目前能够理解的范畴。
苏灿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粒被投入激流中的沙砾,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翻滚、下坠,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飞速流逝的冰蓝色光影。
等他再次脚踏实地时,耳边呼啸的风雪声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干燥、滚烫的风沙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荒凉的沙漠之中。
这片沙漠极其辽阔,入目所及之处都是起伏的沙丘,沙粒粗粝而灼热,被风一吹便扬起漫天的沙尘。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烤干了的血。
没有太阳,但空气中的温度却高得惊人,地面上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沙丘之间偶尔能看到几具被风沙打磨得发白的巨大兽骨,骨架半掩在沙堆里,像是一座座被遗忘的墓碑。
苏灿穿着一身从极寒之地穿来的衣袍,在这片酷热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体内的血海也在这种极寒与极热交替的刺激下微微翻涌,让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低头一看,发现手中多出了一块通体由冰雪雕刻而成的令牌。
这令牌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冰凉,即便在这样酷热的沙漠中也没有半点要融化的迹象。
令牌表面刻着极细极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手中慢慢亮了起来,随后一道光幕从令牌中投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幅极其庞大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百个大小不一的光点,分布在沧澜界的各个角落。
紧接着,一段神念从令牌中涌出,钻入了苏灿的意识:“苏小友,昔日我在沧澜界中留下了不少后手。只是可惜天道对我恨之入骨,导致我也无法使用这些后手,我便将其留给你罢,也算是缘分一场,只是沧海桑田,这些后手还有多少有用,我也无从得知。祝你好运。”
神念消散之后,苏灿看着那张悬浮在空中的藏宝图,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这些光点分布在沧澜界的四面八方,有的在极北雪原,有的在南海深处,有的在妖庭腹地,有的甚至在九大妖庭的山门之中。
这些东西能保留多少,又有多少能用,谁也说不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此番去往天雪妖域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收获。
他原本只是想借天雪妖域的手解决体内的寒毒,结果寒毒不仅解决了,还意外得到了蓝越的一枚令牌和这张遍布整个沧澜界的藏宝图。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情也松快了几分。
就在他准备先弄清楚自己到底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时,脚下的沙土忽然一阵翻动。
先是一小撮沙粒往下陷,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沙堆里钻了出来。
那东西咳嗽了好几声,把嘴里的沙子都吐了出来,声音慌乱而沙哑:“咳咳咳……这是什么地方?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呢?”
苏灿低头看去,发现那竟是一只冰蓝色的小鸟。
它只有刚出壳的鸡崽大小,浑身的羽毛都是浅蓝色的,乱糟糟地贴在身上,沾着不少沙粒。
它的翅膀很小,扑腾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鸡,在沙地上东倒西歪地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