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承平在谢京的陪伴下走进南阳城。

他原以为经历了几日恶战，城中该是遍地狼藉、哀声四起，可入眼的景象却出乎预料。

城道上没有闲杂人等，沿途所见无论士兵还是百姓都在忙碌，似乎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整个南阳城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而每一个百姓都是这台机器里各司其职的螺丝钉。

这种全员的服从性，按部就班的秩序感，都让他感觉很奇妙，尤其是发生在这个时空。

一行人径直走进县衙，来到后堂的会客厅。

两人分主客坐下，除了站在丁承平身后的二毛，房间里再没有第四个人。

“窥一斑而知全豹，虽然只是从城门到县衙这一小段路程，但我知道整个南阳城都在先生的掌控之中，而且运转极为顺畅。区区几日时间还是在敌人大兵压境的危急关头，能让整个城池的所有百姓所有资源都任你安排与指挥，先生大才远超在下意料。”

“大帅此言让谢某汗颜，真是愧不敢当。草民要感谢丁帅给了在下施展才能的机会。”

“先生曾是齐帅帐下首席军师，据说蒙帅也对先生言听计从，短短数日就能将南阳城变成如今模样，我很好奇当初蒙帅为何还要撤兵到沅州。我感觉只要有先生在，随便配个五六万兵马，哪怕敌人有二十万大军也未必能轻易攻下此城。”

“大帅过谦了，此一时非彼一时。或许只有经历过不同结果才能证明此方式有效。”

“有道理，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唯有通过结果来证明。”

“丁帅觉得南阳城之后应该如何运转？”

“以先生之见呢？”

谢京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不知溆州战况如何？”

“不清楚，没有收到沅州传来的情报，但我昨晚已经派人通知谢帅，咱们已经收复南阳。如果溆州无事，谢帅会派大军前来。”

“既然如此，那这几日就维持现状，继续将所有物资牢牢控制在手中，让百姓辅助守城，我担心狼庭大军会再来。”

“此城如今运转良好，那就维持现状，我本就没有改变的想法。”

谢京大喜，连忙拱手道：“谢过丁帅。”

丁承平别有深意的笑笑，并未回答。

接连几日城中防务与政务依旧是交给了谢京负责，丁承平只是在南阳城里随意的走走看看，接见与拜访了一些当地大族豪强。

比如驸马常氏一族就是南阳郡内的名门望族，虽然直系亲属已经迁往京师，但依然有族人在此生活。如今动员全城百姓参与城池守护也需要这些地头蛇出面协调，甚至大撒金钱。

丁承平刚满面春风的送走一批客人，谢京手拿一些卷宗资料走进了南阳县衙。

“先生有事？”

“这是我这几日经过认真思索针对南阳城设计的一些防御措施，特意拿来与丁帅探讨。”

“好，我们去屋里说。”

两人一入座，没等亲兵奉茶，谢京就打开了话匣子。

“每座城池的防守看似大同小异，比如多备弓矢、滚木、热油、金汁，修建高大城墙，然后根据地形条件修筑瓮城或是护城河，但草民以为在南阳城不必如此。”

丁承平是懂捧哏的，立马接话道：“那南阳城应该如何做呢？”

“我看过古代先贤留下的兵书，传统守城理念都是城门要少、城墙要高、结构要复杂、防线要多层。所以才有瓮城、敌楼、吊桥、壕沟、鹿角这些东西层层叠叠。”

丁承平没有说话只是双眼认真的盯着他看。

“但草民以为，南阳城要多开城门，越多越好，每一个方向能开两个甚至三个到四个城门都行。”

“城门越多，敌人攻击的目标就多，为何你有如此想法？”

“城门多，城中守军也更方便出城偷袭。”谢京调整了坐姿，整个上半身都倾向丁承平，像似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以草民看来，守城不能只是被动挨打，而是要随时寻找机会出城，对敌军打冷不防的侧击、夜袭、短促冲击。城门少，守军行动就被锁死在某几处出入口，一旦被敌方重点封锁，就很难腾挪。而门多，意味着选择多，调兵出击更加灵活。”

丁承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其次，南阳城不需要修建瓮城、敌楼、吊桥、鹿角这些设施。”

丁承平笑笑：“多建一个瓮城也不影响你出兵偷袭敌人，反而能增加敌人攻城难度，似乎没什么不好。”

“费钱呐，丁帅，在城门外多修建一组瓮城是能巩固城门防守，敌人进来就像掉进瓮里，千斤坠一落，士兵们站在城头射箭或者丢石头。但是如今面对狼庭这些东西已经不再划算了。”

丁承平皱了皱眉头：“怎么说？”

谢京一字一句道：“防不住火炮！”

“是，或许如今的火炮还不够有威胁，但我知道火炮还有其他火器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如今的城门包括瓮城，在各种实心弹穿甲弹爆破弹面前都是渣渣，没想到先生能看的这么远，此时就已经担心这个问题了。真是让在下佩服。”

“以前守城，城墙之上能容纳的人越多越好，前排长矛兵，后排弓弩手，人多，士兵们还可以轮换，节省力气。但是狼庭攻打南阳城与樊阳城都使用了火炮，结果却是炮弹轰到城墙上，溅起的石头碎屑会砸向士兵，城墙上的守军几乎无处可躲，站得越密集伤亡越惨重。”

丁承平点点头：“炮弹里都是石头与铁蒺藜或者其他尖锐之物，炮弹打到城墙上会四处飞溅，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想要守护大夏西北边境，要么退守新墙河南岸，要么死守南阳城！丁帅千里迢迢出奇兵收复此处，应该是不愿再走蒙帅老路。”

“我对蒙帅没有意见，以渠江水系设置防线阻挡狼庭骑兵南下也是正确安排，只不过我有其他想法。”

谢京神秘一笑：“丁帅是想有朝一日能够北伐，将赵境并入我大夏领土，将狼庭人尽数赶回长城以北，自然就看不上蒙帅那套以守为主的防御方式了。”

这真是：

奇兵一夜收南郡，

巷陌无声号令行。

不是书生轻古法，

万门齐出踏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