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仿佛早已等候他抛出这个问题，并未即刻开口作答，只是抬起手指，轻轻朝王衍丹田所在的方位一点。
王衍见状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垂落望向自身腹间，眉宇间萦绕浓重疑惑，抬眼看向顾老：“我？”
顾老微微颔首，声音平缓，裹挟着袅袅灵烟传入王衍耳中：“是你，但又不完全是你。”
短短一句话，令王衍心中疑云更盛。何谓是他，又不完全是他？
他凝神思索片刻，脑海中闪过诸多线索，却始终抓不住关键，只能静待顾老继续解惑。
“老夫所指之物，便蛰伏于你丹田深处的那道唯一气旋。”
话音落下的刹那，王衍身躯微震，瞳孔骤然收缩。
唯一气旋！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自己能走到如今的高度，与这“唯一气旋”脱不了关系。
如果说两部残缺帝经让他有资格攀登大道阶梯，那唯一气旋便是托举他不断突破境界的根基。
顾老静观他神色变幻，缓缓开口，继续述说其中奥秘：“诸天法则亘古不变，想要长久感悟法则极境，便必须搭建通路，连通法则之海，这条铁律无人能够逾越。”
“寻常修士，只能求助封王强者以自身小世界构筑通道，风险重重，束缚极多。”
“可你得天独厚。你体内这道唯一气旋，天生便是一座天然通道。无需假借外力，仅凭自身，便可叩开法则之海的大门。”
王衍屏息聆听，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困扰他许久的死局，竟藏在自己体内这道唯一气旋之中。
“这也是万古以来，无数顶尖天骄明明知晓炼化唯一气旋乃是一条凶险断路，依旧趋之若鹜、不惜代价争夺的缘由。”
顾老话音稍顿，神色渐渐肃穆，“切莫小觑这道气旋，它蕴藏的潜能远超你的估量。”
“若是修炼至大成，底蕴、潜力丝毫不会逊色混沌体、轮回体这类诸天公认的顶尖体质。”
王衍怔怔立于原地，久久无言，心底满是震撼。
经顾老这般点拨，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自神魂深处浮泛而出。
那是血河王传承之中留存的秘记，里面的确零星记载过唯一气旋的本源玄机。
只是当初他修为尚浅，神魂承载力不足，传承主动封存了这部分晦涩记载，强行翻阅只会遭受神魂重创，故而他一直无从知晓。
此刻迷雾初显端倪，王衍暗下决心，待离开院落之后，便沉下心来，尝试解锁传承之中被封存的文字，细细挖掘唯一气旋潜藏的全部秘密。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心绪，再度拱手，语气急切：“老师，既然气旋可充当通道，那我该如何催动它，安稳踏入法则之海？”
顾老轻轻摇头，淡然道：“通路虽有，却不代表万事无忧。气旋是桥，可驾驭这座桥，依旧要承受法则之海内无序道韵冲刷。”
“你如今半步不朽，神魂强度尚且不足，贸然催动气旋开辟通路，神魂极易被狂暴道力侵蚀。”
“逆道而行，本就步步荆棘。你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机缘，相应的，所要承担的凶险，也远胜寻常修士。”
灵草烟气缓缓飘荡，笼罩二人，院内一片静谧，唯有窗外晨风吹动藤蔓，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弟子明白了。”
王衍郑重躬身，“我会先打磨神魂底蕴，做好万全准备，再尝试借唯一气旋沟通法则之海。”
顾老闻言微微颔首，抬手将手中泛黄竹简轻轻推送至木案前沿。
“此物你且带走。”
王衍目光落在竹简之上，心头一动，静静等候下文。
“竹简之中记录着老夫昔年触摸法则极境的体悟，还有行走这条逆道时积攒的诸多心得、需要规避的凶险陷阱。”
顾老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只是寻常书卷，“你往后参悟之时，可以拿来参照，不必全盘照搬，大道因人而异，只取可取之处便可。”
话音稍作停顿，顾老抬眸望向王衍，目光带着期许，亦藏着几分凝重：
“待到你神魂打磨圆满，万事筹备妥当，打算尝试连通法则之海那日，再来寻我。”
王衍连忙上前，双手郑重捧起竹简。
指尖触碰到竹身斑驳陈旧的纹路，一股厚重悠远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他心中清楚这份竹简何等珍贵。
下界万载以来，能够先行勘破法则极境、以此根基踏出不朽关卡之人，仅有顾老一例。
这份亲身证道留下的感悟手记，一旦流传出去，足以掀起诸天各大势力疯狂争抢，价值完全不输绝世天药。
“弟子谢过老师！”
王衍深深躬身行礼，赤诚感激溢于言表。
若无顾老指点，他尚且困在死局之内，如今既探明唯一气旋的奥秘，又得这般珍贵的证道心得，前路终于拨开浓雾。
“不必多礼。”
顾老摆了摆手，“机缘摆在眼前，可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依旧依靠你自身。”
“唯一气旋是桥梁，却不能替你抵挡法则之海中无尽道浪，一切抉择，都要三思而后行。”
王衍将竹简妥善收入空间秘宝，沉声应道：“弟子谨记教诲，绝不会急躁冒进。”
顾老微微抬手，轻摆衣袖，声音悠然响起：“去吧。寻一处清静之地，静心沉淀，莫要被突如其来的机缘扰乱本心。”
王衍再度躬身一礼，不再多言。
转身迈步走出厅堂，晨雾尚未散尽，微凉的山风迎面拂来，吹散屋内萦绕的灵草烟气。
穿过缠绕藤蔓的院墙，后山小径安静无人。
他一路缓步下山，脑海不断复盘方才与顾老交谈的每一句话。
唯一气旋、法则之海、逆道冲击不朽，层层信息交织在一起，不断在神魂之中回荡。
院落之中，木门缓缓闭合，重新归于一片清幽寂静。
顾老端坐案前，目光透过窗棂，遥遥望向山道上王衍逐渐远去的背影，方才古井无波的眼眸，悄然泛起一圈涟漪。
袅袅灵烟在他身侧缓缓流转，长久沉默之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轻响起，消散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