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厅堂,沿着来时的裂缝向上攀爬,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变了。
头顶不再是那种灰白色的混沌。云层在缓慢移动,缝隙中透出的光带着一种均匀的暖色,像是被什么光源映照出来的——不是太阳,而是一种比太阳更柔和、更遥远的光芒。
空气中那股干燥的热浪也已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从南边吹来,拂过裸露的岩石,穿过岩缝。
四人缓缓地爬出裂缝,站在那道低矮山丘的顶端,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视野比之前开阔了不少,灰雾薄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逐渐驱散。
远处那些低矮的山丘和宽阔的灰白色平原,在暖色的天光下第一次显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平原上没有植被,只有一层细沙覆盖在上面,颜色均匀,像是被人精心铺平过。
赵峥站在山丘顶端,看着那片平原,风从他脸上掠过,带来尘土的气味。
他伸出手,将核心从怀中取出,让它在掌心中静立片刻。
核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既没有变亮,也没有震动。
“还在南边吗?”风溪问。
赵峥点了点头,“还在,和之前一样,没有移动过。”
“那片平原看起来不像有碎片的样子。”雷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眼能望到尽头,如果碎片真的在那里,它应该会发出某种信号,吸引我们的注意。”
赵峥沉默了一会儿,“它已经发出信号了,只是它的方式和旧天道、恶天道都不同。它不靠光,也不靠震动,它是通过声音来传递方向的。只是那种声音太轻,需要静下心来才能听清。”
风溪微微一怔,“声音?”
“对,声音。”赵峥将核心收入怀中,开始下山丘。脚下的灰白色沙粒很细,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一片松软的云絮上。
雷风跟在他身后,漆黑长剑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姜瑜走在他右侧,兵主神兵斜靠在肩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风溪走在最后,造化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小团淡绿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四人开始徒步进入平原。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平原尽头那道模糊的轮廓一直没有变近,像是它也在移动,保持着和四人相同的距离。
赵峥停下脚步,再次将核心取出,将它平放在左掌中。
他闭上眼,将天道之力缓缓注入核心。
不去推测方向,也不去回想刚才看到的地面景象,只是放空自身,让核心与远处那片平原之间产生自然的共鸣。
片刻后,核心表面的五色光芒微微变化了一下方向。原本均匀发散的光芒,变得更偏向南方左侧一些。
“偏左了。”赵峥睁开眼睛,轻声说道,“不是正南,是朝东南方向偏了大约两指的距离。”
雷风走到他身边,顺着核心指引的方向看去,“平原尽头那个轮廓——之前以为是地平线本身,但如果有偏差的话,可能是某种更高的东西。”
“过去看看。”赵峥将核心收回怀中,“如果走到傍晚还没接近,再调整方向。”
四人再次调整路线,朝东南方向走去。脚下的细沙层开始变厚,从薄薄一层变成了能没到脚踝的深度,走起来比之前费力了一些。
“这沙子,怎么越走越深了?”姜瑜皱了皱眉,兵主神兵在肩上轻轻晃了晃。
“小心点,别陷进去。”雷风提醒道,漆黑长剑在手中握得更紧了。
风溪没说话,只是将造化之力的光芒调亮了一些,照亮了前方更远的路。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脚下的细沙层忽然变薄了,露出了下方一层更硬的表面。表面很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无数次。
“这……”赵峥蹲下身,用手摸了一下那层表面,触感冰凉,质地坚硬,“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经过人工处理。”
“人工处理?”雷风也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么大的面积,得需要多少人力和时间?”
“不管怎样,我们得继续前进。”风溪站起身,目光坚定,“创始神器的碎片就在前面。”
赵峥站起来,看着前方。平原尽头那道模糊的轮廓,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遥远——它在变近。
在他脚下延伸的这段路面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浅浅的沟痕,笔直地指向前方。
像是什么东西曾经被从这里拖拽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赵峥目光一凝,他没有开口提醒其他人,只是默默沿着那道浅浅的沟痕继续向前走去。
风溪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造化之力在掌心流转得更快了些,绿光摇曳。
雷风也注意到了,他走到沟痕边缘蹲下,用手指量了一下宽度,眉头微挑,然后站起身继续走。
那道沟痕一直延伸到平原尽头,像是一条被遗忘的路标,指向他此行真正要去的地方。
赵峥沿着沟痕继续向前走,核心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五色光芒透过衣袍的缝隙渗出来,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彩色的光晕。
他放慢脚步,让核心与前方那道正在靠近的轮廓产生更深的共鸣。
核心的温度越来越高,光芒也开始扩散——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在沉寂的平原上发出一道缓慢而持续的召唤信号,穿过灰白色的沙层和沉积层,穿透那层被遗忘的地面,抵达更深处的东西。
赵峥停住脚步,低头看着手中那颗正在发烫的核心,声音平静却清晰:“创始神器的最后一块碎片,就在这里。”
他前方的那片灰白色平原,正在缓慢地改变着轮廓。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之下升了起来,像是一座沉睡的建筑物被唤醒,正缓缓浮出那片荒芜的地表。
天空的颜色也开始变化,那道暖色的天光正在被一种更暗、更沉的色调取代,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向他靠近,在等待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