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说完那句话后，四人又站了一会儿。

风溪将造化之力沿着沙层向下探了约莫一丈深，确认下方确实存在硬质结构，像是被压实过的地基，表面平整，没有什么裂缝。

姜瑜绕着那片区域走了一圈，用巫族血脉感应附近是否有诅咒残留或异样的气息，确认没有异常。

风溪看着赵峥再次询问：“需要准备什么？”

赵峥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心去听丹田深处那道细线。

它还在持续进行自我优化，像是某种被精细调节过的机械装置在重新校准自身的运转逻辑。

在确认过它不会突然加速，也确认过那个未成形的幼体暂时还没有任何自发的行动信号后，只是被动地接收着细线传来的东西，像是一块海绵在缓慢吸水。

他才缓缓开口：“我们还需要一个人，一个了解旧天道封印结构细节的人。我们现有的信息还不够。”

风溪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雷风不行吗？”

赵峥摇了摇头，“他了解的没有雷多。”

“但雷的意识已经散了。”风溪不解的开口。

“他的意识散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赵峥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罗盘。

罗盘表面的裂纹还在，中心的那缕暗红色光芒也在，它没有变得更亮，但也没有变得更暗。像是被冻在琥珀里，处于一种既非活着、也非消散的状态中。

他将罗盘平放在掌心上，让核心的共鸣穿过自己的身体，沿着罗盘的表面流动，像是一道细流在试探冰层的厚度。

罗盘中心的暗红色光芒在核心共鸣抵达的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不是光芒变亮，而是收缩之后再释放的微弱脉动，像是极远处传来的一声回响。

赵峥没有收回核心的共鸣，反而让那道细流沿着罗盘表面的裂纹，缓缓渗透进去。

风溪走到他身侧，双手结印，用造化之力在罗盘周围布下一层极其柔和的场，稳定着罗盘周围的环境波动。

雷风没有说话，只是将漆黑长剑从沙地中拔出，重新插入剑鞘，目光落在罗盘上，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沉默地等待。

大约过了半刻钟，赵峥感觉到罗盘中的那道暗红色光芒开始向中心收缩，聚成一颗更小的光点。

然后，从罗盘表面的裂纹中，渗出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战意余震，而是一种更接近记忆残响的东西。

“有反应了。”赵峥低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罗盘。

随即，罗盘表面的那道裂纹猛地扩大了一道细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从裂纹中涌出，沿着罗盘表面的纹路缓缓流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小，比之前那枚玉简中的轮廓更淡，像是旧书页上残留的水渍。

轮廓缓慢地变化着，逐渐形成一个可辨认的形状：一个人形，不高，瘦削，轮廓边缘不断抖动。

“大人……”雷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层层叠叠的回响，“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风溪的手微微收紧，但什么也没有说。

姜瑜没有动，但她的目光落在罗盘上方那道模糊的轮廓上，像是确认它不会突然消散。

雷风见状没有上前，只是手紧紧地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赵峥看着那道轮廓，目光沉静，“你还能维持多久？”

“不久。”雷的声音很平，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我留下的这部分意识，不是为了苏醒才存在的。它是为了在有需要的时候，把最后一段信息传出去。传完就散。”

赵峥见状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口询问，“那东西是什么？”

雷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旧天道在陨落前，将自己的最后一小段意识浓缩成了一颗种子，封在核心的深处。祂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我祖上那一代都不知道。我在献祭精血的时候才察觉到它的存在。那棵种子和恶天道的幼体被封在同一道裂隙中，共用同一根系，形成了一道互相压制的结构。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必须同时处理它们才行，但有前提，处理它们需要一道指令，一道能让细线主动断开、而不是被切断的指令。这根指令不在核心中，在另一座旧天道留下的遗迹里。”

赵峥的心跳陡然加快，连忙追问：“那座遗迹在哪里？”

雷的轮廓晃动得愈发厉害，声音却依旧平稳：“在风蚀谷，向南再走两天。那里有一道石壁，上面刻着旧天道留下的所有封印结构的底层逻辑。看懂了那道石壁，就能把细线的运行方式重新编排，让它主动中断。”

赵峥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急切，“你还有没有其他要提醒的？”

雷的轮廓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消散，“我在看到那些信息时，已经来不及细看，只记住了一个方向。剩下的……要你们自己去看。”

赵峥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多谢。”

雷的轮廓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我该散了……大人，保重。”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他的轮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缕极淡的暗红色光芒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散。

赵峥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看着罗盘。罗盘表面的裂纹更多了，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划过，裂纹中透出一缕缕微弱的光芒，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释放。

“风蚀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罗盘上，像是透过罗盘看到了那座遥远的遗迹，“两天……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风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造化之力缓缓收回体内，目光落在雷风身上。

雷风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手依旧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的目光却落在罗盘消散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峥站起身，将罗盘小心地收回怀中，目光扫过众人：“休息一晚，明天出发去风蚀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