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黑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地上，抱紧膝盖。

耳边响起了更多声音，它们越来越清晰，好多人在喊“鸦舟”，还有一些依然听不清。

他们在找的是我？

“回家。”他呢喃。

如果这里不是家，家在哪里？

一个水晶球落在他面前，滚到他的脚边，像是逗小猫的滚滚球，引诱他去触碰。

开什么玩笑，他是那种喜欢玩球的人吗？

他不是！

……

申明：

他不是喜欢玩球，是因为这个水晶球它亮晶晶的。

众所周知没有人能拒绝亮晶晶……

他把球捞起来放在眼前，定睛一看，里面居然是一整个微缩的小世界。

小世界里开满了另一种花。

还没等他看清楚五颜六色的是什么花，那些花就从他的脚边一路开满整个空间

——原来是无尽夏。

这次会遇到谁？

他抬眼看过去，隐隐约约有些期待。

比期待更快出现的是乱撞的小鹿。

不是心动，是物理冲撞。

“停止！我说停止！”鸦舟看着跑过来的小鹿那强而有力的鹿角，大喊大叫。

小鹿根本刹不住车，它也慌了，四条腿外劈叉企图停止，但它的角还是直直撞过来了。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它大喊，闭上眼睛。

好完蛋，要英年早逝了。

鸦舟双手合十，也闭上眼睛。

闭眼的时候，他似乎听到谁轻轻笑了一声。

想象中的被撞飞或者被戳穿的痛意并没有到来，反而是暖呼呼的怀抱先来一步。

睫毛上传来了痒意。

他睁开眼睛，先看见的是老树藤一样丝丝缕缕的发丝，把发丝缠在手指上，拨开发丝，和他贴脸的是一个墨绿色双马尾紫色眼睛的心虚小孩。

但头发不是这个小孩的。

他轻轻一扯发丝，在小孩亮晶晶的眼睛里抬头，看见另一张脸，他的眼睛也是紫色的，像是一片薰衣草的海。

他扯着的是这个人的发丝。

看清楚脸的第一眼，他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抱着他和小孩的人叹了口气，松开他们，用手背给他擦眼泪：

“怎么哭了？”

小孩也拍拍他的背：“怎么哭了呀，小舟？”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为什么在两个似乎从没认识过的人面前掉眼泪——好吧，小孩应该不是人。

我之前认识你们吗？他很想这么问，但是他怕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失望，所以他嘴唇颤抖，只憋出一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为什么我记不得你了，我为什么会忘记，你会感到失望吗？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现在还值得你去爱吗？如果我和以前不一样，你还会抱我吗？

“小舟，”他的脸被捧起来，他在紫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残破的脸和不断落下的眼泪，手指慢慢放大，轻轻落在他的眼角，“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就是你、不要怀疑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你。”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什么都不记得，刚好、我们可以再认识一遍，”他牵着鸦舟的手，在地上一边说一边写，“我是木兰柯，你可以喊哥哥、可以喊叔叔、也可以直接叫我木兰柯。”

“老师。”他的脑子里突兀地蹦出一个词。

木兰柯愣了愣，笑起来，眼睛像月亮一样弯起来：“嗯，我在这里。”

“你能不能先不讲以前发生的事？”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是不是只要不知道，就能留下了？

木兰柯只是摸摸他的头：“好。”

“还有我！”小孩也牵着他的手，在地上写，“我是梅，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不能吧？”他忽然不哭了，低头看着梅，嚣张的嘴脸一览无余，“怎么说我看起来也比你年纪大吧？不应该你喊我哥哥吗？”

梅一撇嘴：“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这种事情还需要有记忆才能判断吗？我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啊！”

木兰柯任由他们打闹。

他待在木兰柯身边的时间很长，他不提，木兰柯就不说，他似乎也不着急，就陪着他在这里打闹、晒太阳、过日子。

但耳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着急，这次又多了一个名字“小舟”，他们喊“小舟”、喊“鸦舟”，听起来快要哭了。

他扣着手指，焦虑又难过地蹲在花田。

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木兰柯搓搓他的脑袋：“回家了。”

“回家……”他犹豫了。

“小舟，”木兰柯把他拉起来，“外面全都是和我一样爱你的人，你不回去的话，他们会很着急的。”

“那你呢？”他几乎是下意识这么问。

“我也会为你担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鸦舟踌躇着，“我不想你走。”

“我来讲个故事吧。”木兰柯语气平和，像月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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