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虽然自称不曾学过符道，画的这道符看去与空中的上古神符风马牛不相及，但在三大元神真人眼中，却是别有玄妙，介相真人还好些，青城派的崔宣真人已然直接在心中暗自诧异道：“怎么此子书的这道符，却比上古神符本身更接近我青城符道？”

介相真人与瞿崇遥也自纳闷，“这道符虽然残缺无比，只触及了上古神符之中一点点奥妙，却深入无比，居然隐隐流露出一点比上古神符本身还要纯正的气息来……难道是这小子真的如此天资横溢、触碰到了神符的本质了不成？”

三大元神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只一眼便自窥破符中奥妙，故此路宁这道符虽然画得不堪入目，却一样让介相真人等三大元神郑重以待，目不转睛地看他书符，顺带将符箓的构筑之法牢牢记在心中，暗自琢磨不休。

姚子阳站在一旁，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心中又惊又疑，酸气冲天而起，不由得暗自恨道：“这个清宁道人难不成真的参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介相师叔和崔真人都如此动容？他怎能有此造化，天道何其不公也！”

路宁笔下却自不停，符中纹路越来越繁复，银白光芒也越来越盛，仿佛一条银色的小河流淌在虚空之中，缓缓流动，层层叠加。

可就在符文即将要凝聚成完整形态的时候，路宁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颤，仿佛真气不继一般，那道银色符文便在他指尖之下骤然崩散开来，化作漫天光点，飘飘洒洒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哎呀！”路宁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收回手指，摇了摇头，满脸惋惜之色，“可惜了，贫道道行太浅，终究没能将这道符完整地画出来，让诸位见笑了。”

殿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些人面露遗憾之色，有些则暗自松了口气，还有几个龙虎派的弟子忍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翁灵汐、周遥、张乘云之辈更是不免偷偷一笑，“连一道符也画不出来，却敢如此张扬显摆，当真好厚实的脸皮！”

当然也有人心中暗自揣测，“这清宁道人到底是画不完，还是不想画完？”

姚子阳精通符法，虽则碍于修为，根本难以窥破此符根底，倒是看出来路宁并非有意为之，而是真的不通符法，所以才功亏一篑、不曾将符画完，心中原本悬着的石头猛然落地。

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甚至还带着几分惋惜之色，走上前来，轻轻摇了摇头，道：“可惜了，清宁师弟这道符看去十分奥妙，奈何最终不曾成型，看来还需得师弟‘空言口困舌头干’一番，以讲解其中之妙了。”

他这话听起来十分客气，却在“空言口困舌头干”几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在拿路宁方才那几句说辞调侃。

殿中诸多龙虎弟子会意，连忙哄笑起来，摆明了是要羞臊路宁的面皮。

路宁却不理会他，只是转过身来，朝着介相真人恭恭敬敬地打了个稽首，道：“三位真人，贫道道行有限，这道符也只能书到如此地步了，却不知贫道所书之符，可有什么可观之处？”

介相真人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端坐在鎏金主案之后，目光依旧停留在路宁方才画符的那片虚空之中，仿佛还在回味那道消散的符文之中残留的气息。

崔宣真人与吞日童子瞿崇遥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看向了介相真人，缓缓开口道：“此事……终究还是要看介相师兄决断。”

却是这三大真人都看出路宁所书之符非同小可，虽然最终崩溃，却不是所悟符道太差，而是太过高深，以至于以路宁浅薄之极的符法修为，根本不能展现出真正的奥妙来。

但此符运行之法、构造之妙，却已经展露无遗，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超过青城、龙虎两派元神真人所领悟。

这却是路宁的聪明之处了，他自知寻常之法，想要骗过元神真人绝不可能，可又不想将自己真正的领悟的兜率宝箓之法泄露出去，于是干脆将玄极灵箓的部分展露出来，虽少却精，勉强占了一个纯字，自然引得介相真人等注目。

至于这道符中的七拼八凑之处，对于没有太清玉箓紫符金文在身之人来说，这些东西任是元神之辈，却也一样不能辨别的，虽有三位元神在场，却真个没有窥见路宁的破绽。

在他们的心中，这样的一道符内中所蕴含的符箓道理委实非同小可，而且居然出自紫玄山一个以剑术闻名天下，从未学过符箓之道的金丹弟子之手，其人天赋才情之高，便连崔宣真人与吞日童子瞿崇遥都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尤其是崔宣真人，不免在心中叹道：“此子便是清宁道人么？紫玄山这个门人，倒是真有些东西，可谁让那处下了法旨呢？可惜了……”

介相真人沉默了片刻，面上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可眸子深处却自掠过了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修行千年，元神之境，见过不知多少天才俊杰，可像路宁这般的人物，他委实是头一次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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