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栋被带走的第十天,检察院提起了公诉。
赵警官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林念苏发一条消息,告诉他庭审的进度。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了。”
“刘国栋当庭认罪。”
“家属来了。他老婆坐着轮椅,儿子站在旁边。”
最后一条信息是赵警官发来的语音。
林念苏点开,背景音很杂,有人在说话,有法槌敲击的声音。
赵警官低声说:
“林司长,刘国栋做最后陈述了。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应该让林老听听。”
“什么话?”
“他说,‘老林,你赢了。但你儿子,能撑到最后吗?’”
林念苏握着手机,没吭气。
庭审结束后,林念苏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刘国栋判了,无期。他在法庭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林,你赢了,但你儿子,能撑到最后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念苏听见父亲传来很重的呼吸声。
一会儿,父亲开口说:“念苏,刘国栋的儿子回来了吗?”
“回来了,庭审的时候站在他老婆旁边。”
“他什么反应?”
“赵警官没说。”
“他有没有看他爸一眼?”
“不知道。”
林杰又说:“念苏,你明天去看看刘国栋。如果他儿子在,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你就问他说你爸当年抓毒贩的时候,三天三夜没睡觉,你见过他那个样子吗?’”
林念苏沉默了一下说。“好。”
第二天,林念苏去了法院。
刘国栋的案子已经判了,人押在看守所,等待移交监狱。
他儿子还在城里,住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
赵警官带他找到了那家旅馆,走廊里一股霉味。
门开着,刘国栋的儿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他三十多岁,脸很瘦,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问。
“你是?”
“林念苏。我爸是林杰。”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站起来,手在裤子两侧擦了擦。
“林司长,您找我?”
“你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他收了钱,帮人压案子。我之前不知道。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你会阻止他?”
男人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在国外,多久没回来了?”
“三年。”
“你爸这三年,每个星期都去医院看你妈。他膝盖不好,上楼梯很慢,但他坚持自己去。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扛。”
男人红着眼眶说:“林司长,我……”
“你爸当年抓毒贩的时候,三天三夜没睡觉。你见过他那个样子吗?”
男人愣住了。他看着林念苏,抖动着嘴唇说:
“没有,我爸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的本分。他抓坏人,是因为他恨坏人。后来他帮坏人,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办法。”
“他跟我说过,他需要钱。”
“他需要钱,是因为你做生意亏了。他给你还债,是因为你是他儿子。但他没告诉你,他在帮你的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
男人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放声痛哭起来。
三天后,刘国栋被移交监狱。
赵警官打来电话说:
“林司长,刘国栋今天入监了。他老婆坐着轮椅来送他,儿子也来了。”
“他儿子说什么了?”
“没说话。就站在那。刘国栋上车的时候,他儿子喊了一句‘爸’。”
“刘国栋没回头。但上车的时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晚上,孩子们都睡着了。
林念苏坐在客厅里,顾清岚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在他旁边坐下。
“念苏,你今天去看刘国栋的儿子,是你爸让你去的?”
“嗯。”
“看来你爸还是心里过不去。”
“不是过不去,是想让刘国栋的儿子知道,他爸曾经是个好人。”
“那你觉得,刘国栋的儿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因为我亲眼看见他哭的稀里哗啦的。”
“哭就有用?”
“哭不一定有用。但至少他知道,他爸不是因为贪才走上那条路的,是因为他。”
手机屏幕亮了。
赵警官发来一条消息:“林司长,刘国栋入监后,跟他同监室的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儿子终于回来看我了。’”
林念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
“清岚,你说,人这一辈子,到最后能记住的是什么?”
顾清岚说:“记住的,都是最亲的人,其他的都是浮云。”
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样变得支离破碎。
贪婪,绝对是毁掉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国家的最大障碍。
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是什么职位,伸手必被捉。
反腐路上,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