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 章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只有我孤(1 / 1)

第475章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第1/2页)

一岁。

襁褓中的婴儿睁开眼,躺在冰冷刺骨的白玉石台上。

身侧散落着沾满金色血液的青铜刻刀与银钩。

胸腔正中空落落的,撕心裂肺的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周围没有半个人影,只有深宅大院阴冷的风声。

三岁。

断臂重生的焦黑柳树下,幼童独自抱着膝盖坐在粗壮的树根旁,仰望着浩瀚苍穹,眼底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孤独与茫然。

“柳神……”

“要到什么境界,才能横渡星空,回到故土?”

一根嫩绿如玉的柳枝缓缓垂落,轻柔地拂过他的发顶。

“若只横渡眼前星域,天神足矣。”

“但你的家乡……隔在诸天界海的尽头,那片死海,仙王陷进去亦有陨落之危。”

“若想安然折返,你需走到此界的顶点——仙帝。”

幼童仰着脸,喃喃重复:

“仙帝吗……”

六岁。

背着粗糙行囊的孩童站在村口,用力对着身后送行的村民挥舞手臂。

“族长爷爷!叔叔婶婶!我走啦!不用送了!”

老族长拄着拐杖抹泪:“昊儿!在外面打不过就跑!活着最要紧!”

“好嘞!”

孩童翻上一头鳞甲异兽的后背,露出满口白牙,灿烂一笑,绝尘而去。

他的眸子里跳跃着刺目的光芒。

“仙帝之路,就从小爷脚下开始了!”

八岁。

金光璀璨的虚神界石碑前,孩童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在上面刻下“最爱喝兽奶”五个大字。

他斜眼看着前方耸入云霄的巍峨神山,挽起袖子,脸上洋溢着少年特有的顽劣与张狂。

“小不点,你安心去吧。”

“既然我占了你这副骨血身躯,这桩因果老子替你接了!”

“你那个号称天生至尊的重瞳堂哥,小爷回头包把他眼珠子打爆!”

十岁。

古树参天的补天阁山门前,少年终于有了同门与师长。

百断山古战场内,他扛着一口沉重的大铁锅到处横行霸道。

“叶楚昊!!”

宗门内胖乎乎的传功长老捂着空空如也的药葫芦,气急败坏地指着天际咆哮。

“你小子是不是又偷喝老夫的紫云真丹了?!”

“真没有啊长老!”

少年清脆的笑声随风荡漾,背着包袱一溜烟消失在林海尽头。

秘境篝火旁。

一口巨大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旁边立着一只哈喇子流了半尺长的秃毛大红鸟,另一侧蹲着一头掉了半边脑袋、满脸悲愤委屈的八头狮子。

铜锅里炖着的,正是它刚刚被斩下来的黄金头颅。

紧接着,画面飞速掠过。

少年在神巢深处死死锁住一位紫衣少女的咽喉、顺嘴咬住人家晶莹耳坠的狼狈。

在落日余晖中与一名身着赤红轻甲的长公主指着鼻子对骂“女胖子”的鸡飞狗跳……

那些画面只是一闪而过,仓促得如同心虚的掩饰。

十岁半。

少年背着堆积如山的珍稀灵药满载而归,像个终于挣了家业的孩子,满脸纯粹的笑意。

然而,笑容尚未完全展开。

遮蔽天穹的黑云毫无预兆地压垮了整个道统。

万丈凶禽在云层中撕裂祭灵藤蔓,无数宗门老祖的巍峨法相踏碎了补天阁的亭台楼阁。

那个成天追着他打屁股的胖长老,为了护送他们这些幼苗传送离开,在漫天飞溅的血雨中被神兵贯穿了胸膛。

天地重归死寂。

少年再次成了无家可归的一缕孤魂。

北海鲲鹏巢穴,他夺得十凶法,血洗仇敌。

火国祖地,他逆境斩杀两大尊者,受封荒天侯。

虚神界巅峰决战,他在天下道统的注视下一拳轰碎了重瞳至尊的神话,当场捏爆了那对号称不败的双瞳。

十四岁。

那一年,他身披玄黑龙袍,头戴九旒冕冠,在万民山呼海啸的跪拜声中接过了石国人皇大印。

人皇登基,威震八方。

但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属于孩童的清亮笑容,早在十岁宗门崩塌的火海里彻底死绝了。

大劫骤临。

下界八域被上界巨头视作豢养灵药的苗圃,天穹撕裂,神明执网收割人间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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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哀鸣,天地沦为屠宰场。

轻纱遮面的白衣仙子降临皇极殿,蹙眉劝诫。

“叶楚昊,你出身罪血一脉,身负无上传承,又是至尊殿堂这一世唯一的传人。”

“上界巨头下界,第一击必将落在你身上。”

“随我回补天教,唯有上界主教能保你性命。”

各方道统抛出橄榄枝,言辞恳切。

少年人皇端坐于白玉龙椅之上,冷漠回绝。

“留在这里毫无意义,不过是一群被遗弃的罪民蝼蚁,你救不了他们。”

少年按剑而起,声音平静得让整座大殿结霜。

“既受万民之冠,当承众生之命。”

“为人皇者,自当镇守一界。”

避嫌的退了。

离去的走了。

曾经同行过的身影一个接一个隐没进界域的迷雾深处。

到最后。

天荒地老,举世皆寂。

唯他一人,执残剑,披残甲,横刀立于八域天门之前,独战七尊下界屠戮人间的真神。

画面轰然拉回漫天风雪的雪原。

少年跪伏在坚冰之中,唇瓣干裂渗血,嗓音微弱嘶哑,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着令人窒息的苍凉。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了啊……”

“在这最后的时刻……”

“我还是和刚来这个世界时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少年的额头彻底砸在雪地里。

视野渐渐模糊昏黑。

隐隐约约间,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跌跌撞撞从风雪里扑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双眼通红的兽皮汉子。

老族长干枯如树皮的手掌死死抱住冰凉的躯体,哭喊声撕裂了风雪。

“昊儿……昊儿啊!”

“我的昊儿啊!!”

“你说出去闯闯……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啊……”

光影熄灭,又再次亮起。

那是一间朴素的石屋木门。

一对身着战甲的中年夫妇僵立在门槛外。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须发皆白的老药师满手血污地走出来,绝望地摇了摇头。

“周身本源彻底枯竭,肉身道基尽碎,神仙难救。”

“趁着孩子还有最后一口气……进去看看吧。”

老药师掩面叹息而去。

夫妇二人踉跄冲进内室。

妇人扑跪在床沿边,哭得喘不上气,手掌悬在半空,甚至不敢碰触那满是裂痕的躯体。

“是娘对不起你……都是娘害了你啊!幼时未能护住你周全,扔下你十几年不闻不问……如今你快没了,娘却什么都做不了……”

站在床尾的男子单手按在铁枪之上,虎目圆睁,嘴唇生生咬出了血,喉骨剧烈翻滚。

“昊儿……爹发誓,必踏破上界,为你报仇!”

病榻上的少年气息游丝。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那双疲惫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怨怼,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父亲,母亲……我胸口新生了一枚至尊骨。”

“我时日无多,带不走它了。”

“把它……取出来,换给弟弟吧。”

“不!!”

妇人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

“你幼时已经被生生刨过一次骨了!娘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受一次万刃穿心之苦!!”

“母亲……”

少年的眼底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释然。

“我意已决。”

妇人哭得瘫软在地,中年男人的铁枪生生被捏得弯折凹陷。

画面无声地扭曲。

一枚流转着混沌五色神光的至尊道骨,混合着滚烫的至尊源血,从少年的胸口深处被生生剥离取出。

石台之上,另一位身披银甲的少年,迎接着那份沉重的传承。

最后的画面里。

冰冷的石棺缓缓合拢,隔绝了人世间最后一点光亮。

村子后山,一棵大树底下。

孤零零地立起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

风穿过枯草。

一只巴掌大小的五彩小鸟无声盘旋而来,在光秃秃的坟冢顶端,轻轻抛下了几粒干瘪的草籽。

天地一片死寂。

画面至此,彻底暗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