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深渊的第二层，与第一层的景象截然不同。

第一层的裂谷通道虽然幽暗深邃，但至少还有一片可供站立和行动的平地，就像一条宽阔的地下走廊。

而第二层，则是一片名副其实的“深渊”——从裂谷壁上最后一个洞口鱼贯而下后，

众人便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穹顶，仿佛坠入了一片凝固的夜空。

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丢进了世界的夹缝之中，上下左右都失去了方向感。

唯一能证明他们还存在的东西，是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暗红色光芒。

那些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散布在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组成了一片诡谲的“星河”。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并不像星星那么稳定——它们在不断地闪烁，跳动，移动，

仿佛每一颗“星辰”都是某种活物。

更加诡异的是，

整片第二层空间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

那感觉就像普通人站在深水底部时所承受的那种水压，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

让人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别乱动。”江洱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少见的紧张，她闭着双眼，通灵神体的灵魂感知如同雷达般扫过四周，

“那些红色的光……全都是渊族的眼睛。它们围在远处，一直在观察我们。”

曹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怎么？它们不打算主动进攻？”

“也许是怕了。”沈青竹淡淡地接了一句，

“第一层那几千只都被我们宰完了，它们脑子再不清醒，本能也在告诉它们这群瘟神惹不起。”

“不要放松警惕。”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真理之门的分析能力已经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这里的渊族结构等级更高，它们不是因为害怕才不进攻，而是在等一个信号。

即使渊帝的意志被干扰，渊族中依然有极少数高等级个体保留着一定程度的指挥本能。

它们的围攻方式比第一层要有组织得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忽然开始移动了。

那些红光的移动并不算快，但极有规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棋盘上的所有棋子。

红光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缩，如一张正在收拢的大网，将所有闯入者包围在一个不断缩小的范围内。

那些红光移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唯有那片铺天盖地的沉闷感越来越重，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七夜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的变化，眉头微微一皱，

“雕虫小技。”

他抬起右手，九月之源的印记光芒流转，

九彩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轮九色明月在他掌心升起。

光芒所至，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显露出了本来面目——那是数以千计的渊族个体，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狼犬般四肢着地，

有的如同蝎子般长尾高举，有的则完全是深渊领主的缩小版本，浑身鳞甲，双目赤红。

它们的身躯在九彩光芒的照射下无所遁形，暴露在众人眼前。

“既然它们想围猎天人族，那就让它们看看谁才是猎手！”林七夜沉声道，“军阵展开——品字形防御阵列！弓箭手居中！”

天人族大军应声而动，

数千名战士迅速在虚空中结成三个相互呼应的品字形方阵，

盾兵居外，枪兵次之，弓箭手居中，阵型严整，如同三座漂浮在黑暗中的钢铁堡垒。

就在天人族完成布阵的同一瞬间，远处那些渊族如同得到了一个无声的指令，骤然加速，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

黑暗中亮起无数道暗红的光线，

那些光线如同无数条毒蛇在空中飞行，发出越来越响的尖啸声——那是渊族的远程攻击。

暗红色的光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天人族盾兵高举盾牌，盾牌上刻着的符文亮起耀眼的光芒，

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柱轰击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整片光幕剧烈震颤，但终究没有碎裂。

“盾阵稳住！弓箭手——放！”皓石长老在阵列中大声发令。

无数支附着净化之力的金色箭矢穿透光幕，如同逆行的流星般射向渊族阵营。

箭矢在渊族群中炸开一团团金色的火花，每一支箭矢至少命中一只渊族。

第一轮齐射后，渊族的攻势被打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缺口，但更多的渊族从黑暗中涌出，填补了缺口，继续冲锋。

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渊族前锋已经冲到了盾墙之下。

它们用利爪撕扯光幕，用獠牙啃噬盾牌，用身体撞击盾墙，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嘈杂声响。

盾兵们死死顶住盾牌，手中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不断刺出，每一枪都精准地捅翻一只渊族。

鲜血飞溅，染红了盾牌，染红了铠甲，也染红了脚下那片虚空中无形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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