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如此，所以后来教员那一首词，“……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其实，除了浓烈的感情和雄伟气魄外，也正是客观描写。】

【即便不算一五计划这些经济社会方面的发展，仅仅之谈这天地，也足以称得上一句“换了人间”——原本的“天”已经覆灭，与“天”一同的所谓不变的“道”也不复存在，全部都已经被瓦解。】

【原本的土地所有制，原本的各种各样的人身依附关系，等级尊卑，全部被扫进了故纸堆中。】

曹操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那种时空转换之感，让他的心神都为之一振。

当然，更加让他震动的还是这词中的雄浑气魄，以及，短短几行字所透露出来的种种信息。

“千年已过啊……”他不免叹道。

固然这件事情他从来知晓，但是此时这一句“往事越千年”，还是引得他心神激荡，略有怅然。

这首词，不简单啊！

但对词的赏析可以等等再说，他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欣赏，好好品位。

在这里，还是这首词里面的内容更加关键。

“这不只是感情和气魄，也是客观描写……”曹操思索着这句话，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词句，陷入了沉默。

换了人间，不是虚谈，不是感叹，不是抒发情感，也不是幻想，而是真的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原本的一切制度，所谓天地，所谓道，所谓主仆之义等级尊卑，全都统统不复存在。土地所有制，人身依附关系……一切的一切，也都化作泡影，不再被推行，不再被认可。

如若如此，那确确实实是“换了人间”！

如果这还不算换了人间，那就没有什么能够称得上是换了人间了！

就是昔年上古先贤——至少各种典籍中描述的上古先贤时期，以及后来周朝，再加上春秋战国，乃至秦朝和汉朝……再加上他现在所处的、被后来人称为三国的阶段，也从未有过这样剧烈的变革，这样彻底的改变。

当然，后来也没有。

再往后，大体上的变化也不过是王朝更替，江山分裂或一统，仅此而已。

至于说选官制度的变动，当然非常重要，但也并非是什么颠覆性的变化。

至少称不上什么“换了人间”。

曹操很清楚，如果只是改变了一些制度，那么其实或许还好；但如果整个土地所有制都改了，原本的土地所有制再不推行，整个人身依附关系也全都改了的话……那么，这天就要彻底变了。

汉朝当然不讲“土地所有制”这个词，也不讲“人身依附关系”这个词，但是曹操都能理解。

而这，其实也正是任何一个朝廷的根基所在。

土地所有制，保证了赋税的来源，保证了朝廷的权力，保证了那些为朝廷效力的人的立足根本和权力和财富，也保证了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以及发展……是所有一切的根本。

人身依附关系，看起来没有土地所有制那么关键，但其实同样非常关键，这也保证了赋税徭役的来源，保证了朝廷的权力，保证了为朝廷效力的人的立足和权力和财富，也同样保证了寻常百姓发展富裕以后的路径……

这两个堪称两大基石。

只有这两个制度全都得以推行，并且所有人都认可——不论喜欢与否，不论赞同与否，总归没有任何取代之法的情况下，那么，这“天”才能不变，整套制度才能运转下去，这什么天不变道亦不变，什么等级尊卑的说法才能说得通。

而当这两个支柱都被摧毁，不复存在……

那么朝廷如何运转？整个体系如何建立？原本的一整套流程如何走得下去？

都走不下去的。

没有一个还能继续持续下去。

朝廷不能如此保证自己的赋税徭役，不能如此稳固权力，扩张财富；权贵和大小官员不能凭此扩张权力，发展财富；地方豪强和寻常百姓也不能继续这么下去……

原本的那一套，还玩什么玩？！

只能彻底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