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子与赵锦年皆奉旨返京，北境不可一日无主将坐镇，朝廷便另调新任主将前来接管。

临朔不过区区小县，新任主将自然不会前来此处。

温以缇一行人需先赶赴黄龙府，待赵锦年、顾世子与新主将交割防务完毕，再一同动身回京。

此番随行队伍黑叠岭山寨二百余人，再加其余仆从、差役百余人，浩浩荡荡。

出发之前，山寨众人的去留曾引发不小争议。

他们虽平定动乱立下功劳，早年却也落草为寇身负旧罪。

尤其三当家一众好手，麾下近百人皆是精锐，单凭这支人马，便能凭计攻取一座小城池。

不少官员乃至顾世子都提议将山寨众人就地安置，不许随队伍入京。

唯有温以缇竭力反驳、力排众议，可她一人之言分量有限，幸得金御史与安远侯相继表态同她立场一致，才最终议定，准许山寨众人一同随行。

今日一早，温以缇便神色恹恹。

赵锦年几番上前问询，只当她路途劳顿、身子不适，温以缇也只勉强扯出几分笑意，不肯道出缘由。

崔氏与温舒早瞧出她异样，轮番追问，她却始终缄口。

温舒心思细腻私下寻温以柔打听内情，温以柔也只含糊遮掩，不肯明说。

自临朔城动身前往黄龙府，必经温以缇昔日一行人歇脚的小镇。

之前有官兵往来巡查，镇中规整不少，只是四下街巷空空荡荡，处处透着萧条破败。

北境战事未平，村镇百姓自还不能出县城，镇上便更显冷清。

满目萧瑟落在眼底，温以缇本就沉郁的心情愈发低落。

她独自绕路，走到刘婶家门前，院门敞开，院内器物残破狼藉，一眼便知曾遭祸事。

金御史快步上前拦在她身前：“温大人，触景伤情，还是莫看了。”

战后清点户籍时，秦晓晓说出，她曾带着山寨众人出力不少，护下不少村落百姓。

可人力终究有限，这座镇上的住户、刘婶一家，皆不在他们保全之列。

屋内早已不见血气，可满地痕迹都清清楚楚昭示，这一家人早已遭难。

温以缇垂落眼帘，“罢了，抓紧赶路吧。”

一路行来，温以缇始终郁郁寡欢。温以柔见状，悄悄朝崔氏与温舒递了个眼色。

温舒当即笑着上前拉住温以缇：“缇儿，同我们讲讲你这沿路的见闻吧。我与你母亲也算托你的福，才有机会远行。

往日除了早年随丈夫赴任，平日里皆是守在家中操持家事，外头的风物，实在少有机会见识。”

崔氏也含笑附和：“正是这个理。旁人都说北方苦寒，我反倒觉得这片地界别有一番韵味。此番赶路匆忙，等返程之时，定要慢慢赏看沿途景致。”

温以缇眉眼稍展，轻声笑道：“北境最动人的便是落雪，比京城的雪更有一番开阔风骨。前几日这里刚飘过小雪，想来返程路上，你们定能遇上雪景。”

一番话说开，温以缇也顺势转了心绪。

三日后，一行人果真遇上漫天大雪。

温以缇望着窗外飞雪，眉宇间积压的愁绪消散大半。

温以柔浅笑着开口：“都说瑞雪兆丰年，想来北境来年，定会焕然一新。”

温以缇轻轻颔首：“定会如此，所有人终能熬过苦难。”

这一路风雪兼程，温以缇心中郁结已然纾解不少。

途中温英珹、温英衡兄弟时常带队外出，清剿山匪，协助驱逐外族残敌。

温舒见状含笑感慨：“嫂嫂这两个孩儿，如今总算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模样了。”

旁人虽不曾明说，温舒心里却透亮，崔氏执意北上，一是放心不下温以缇，二也是牵挂这两个儿子。

三个子女都叫她放不下，她也时常暗自替崔氏忧心。

崔氏闻言望向温以缇应道：“是长大了，处处跟他们二姐姐有样学样。”

不过说这话时，她肩头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

看着儿子们在外建功，心中虽仍存牵挂，更多的却是满腔骄傲。

这份心绪，与当年盼儿子考取功名的欢喜全然不同。

她的两个儿子，已然能扛起重任，独当一面了。

温以柔凑到温以缇身侧，低声同她打趣：“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同你说，三弟出发那会儿，三弟妹便已有了身孕。”

温以缇瞬间睁大双眼，惊道：“珹哥儿真是胡闹！”

话音落时，眼底已然染上几分厉色。

温以柔连忙拉了拉她，轻声提点：“先别戳破，让他日后自行知晓，好好反省过错。”

温以缇又气又叹：“三弟妹性子倒是坚韧，换作寻常姑娘遇上这事，怕是早日夜哭闹了。”

温以柔点头附和：“可不是，若不是身形渐渐显怀瞒不住，她怕是打算一直藏到生产才告知众人。”

温以缇沉吟着问：“郝家那边咱们可有登门致歉？”

“自然去了，祖母和母亲还特意前去赔罪。”

温以柔回道，“谁想郝家非但没有怪罪，反倒夸赞成哥心怀家国、戍守边疆，说身为妻子本就该全力支持，岳家反倒处处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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