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秦晓晓的身影彻底隐入夜色,温以缇依旧没有抬手关上门。
一旁的常芙走上前来,低声开口:“姐姐方才为何不告知她,你其实一直在想办法?”
这些日子温以缇看似赋闲在家,日日清闲度日,可常芙早已察觉她似乎在急着什么。
一封封书信接连送入宫中,却始终得不到回音,赵皇后此番态度一反常态,避而不见。
温以缇浅浅一笑,吩咐下人掩上侧门,缓步往院落深处走去:“凡事我只会量力而行,终究只是旁人,我断无法像牵挂至亲一般倾尽全部心力。力所能及之处我自然会施以援手,若是实在无从着手,我心中亦不会存有愧疚。”
常芙不由得反问:“姐姐不会后悔吗?”
温以缇回答得毫不犹豫:“不会后悔。我不信天命,因为事与愿违,我只会恪守本心,做完分内之事。”
夜色沉沉,秦晓晓裹紧斗篷,折返那处隐秘的小宅子。
宅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她立刻敛住身形,循着熟路绕至后门,轻轻叩了四下门板,院门很快便向内敞开。
秦晓晓迈步走入,低声询问:“是谁过来了?”
惜月有些神色慌乱,回话道:“是郡主领着公子与姑娘,特地前来探视世子。”
秦晓晓眉头微微蹙起:“世子今日境况如何?”
惜月眼圈泛红,面露难色,一时不知该怎样言语。
秦晓晓心头猛地一沉,当即打算往里走去,惜月连忙伸手将她拦下:“不可,郡主正在屋内,你贸然现身,只会惹麻烦”
秦晓晓心中愈发不安。“好歹容我远远看上一眼。”
惜月心神焦灼,几乎快要溃乱:“秦姑娘,如今咱们还有什么法子?你不是去求温大人了吗?”
秦晓晓紧抿下唇,惜月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从前她和我们世子可是……”
秦晓晓出声打断:“人心本就会慢慢转变。况且她所言也算有理,这条路从头到尾都是世子自己选的。她既没法逼着世子张嘴吃药,更不可能说动皇后娘娘改变主意。”
惜月倏然缄口,秦晓晓抬脚便朝着正房的方向走去,惜月还要上前阻拦。
“我只立在外旁听,不会暴露行踪。”秦晓晓边走边说道。
此刻正房外,毓敏郡主和一双儿女,身处院落当中,早已备好防护。
江恒如今连独自站立都做不到,下人将他安置在木轮椅上,屋门大开。
毓敏此刻语气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算了吧,你纵然不为我,也要顾及两个孩子。若存心取我性命,那就拿走吧。”
江恒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你们早些回去,莫要吓坏孩子。”
他的目光牢牢黏在一双儿女身上。
两个稚子许久不曾见到父亲,瞧见江恒孱弱憔悴的模样,没来由地放声啼哭,小小的心中尚且说不清难过的缘由。
毓敏眉头紧锁,江恒又开口,“把孩子带走,这儿对他们不安全。”
一旁下人立即把孩子带走。
毓敏又开口道:“我只是想让你再见一见孩子们。”
江恒虚弱地点头,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能够见上一面便足够,你们安好,我便无憾。”
毓敏下意识往前踏出几步,江恒立刻出声阻拦:“别过来。”
短短一句话,便耗去他仅剩的气力,身子愈发疲软。
毓敏停下脚步,心底满是酸涩。
毓敏肩头微微发颤,再也撑不住端持的体面,抬手捂住双目,语声闷闷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恒倚在轮椅之上,孱弱地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温声劝解:“别哭了,世事起落皆有因果。你有因果,我也有。这一次本就是我走一遭。”
毓敏抬眸,眼底凝着郁结:“你不是去求温女官了吗,她不肯帮你?”
江恒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知道了?”
“怎么?你怕我知道?”
江恒缓缓摇头,胸腔起伏略显疲惫:“不过是过往琐事,我自始至终也未曾有意瞒你。”
毓敏眉宇间萦绕着一缕酸涩:“我自然清楚你一直坦荡。可我身为大庆郡主,得知夫君与另一位女子牵扯颇深,心底又如何能够坦然?你难道就不担心,我转头便去找她寻仇?”
江恒唇角浮起一抹打趣的笑意:“听这话,你可是暗自吃醋了。”
望着他病弱却依旧从容的模样,毓敏无奈:“你晓得我的性子,可不是个小肚鸡肠的。”
江恒被她这番说辞引得低低一笑:“这不就好办了,放宽心,她会出手的。”
毓敏神色再度沉下来:“到头来依旧需要有人做出牺牲是吗?”
“这便是要付出的代价,就算是她,也没有能力私自更改定局。”
毓敏仍旧苦苦规劝:“你可曾想过最坏的局面?倘若你走了,她不帮我们,那位不肯放过我与孩子们,我们又该如何?”
江恒目光笃定:“只要我走了,她绝不会再为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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