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使臣适时出列,躬身启奏:“陛下,此女乃是我国贵女。此番随使团前来大庆,便是特地将她献上,向大庆陛下赔罪。”
此话一出,满殿神色变幻,人人心中各有思量。
陛下年岁已高,又怎么会再收纳一名异族女子入后宫。
偏偏就在这时,太子不知怎的,脱口便说道:“孤倒是觉得甚好。”
正熙帝淡淡瞥向太子,顺着他的话音开口:“你既觉得不错,那便归你带走。”
太子一愣,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地望着御座,一时接不上话。
殿中文武见状皆是暗自无奈,心中感慨,昔日未被立储之时,太子明明是个聪明人,如今行事反倒时常失了分寸。
很快,轮到温以如。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她身上。
温以如喉头微微滚动,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途经女眷席位,路过温以缇身侧时,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鼓励:“四妹妹,好好跳,给姗姐儿做个榜样。”
温以如脚步猛地一顿。
是啊,如今父族倾覆,女儿再无族人可以倚靠,她便是女儿唯一的靠山。
先前虽借着江家婚事暂且庇护住女儿,可二姐姐与江家之间的纠葛,她不可能让女儿重蹈那样的命运。
她必须自己争出一份底气,为女儿谋一条前路。
一股力量,自心底缓缓涌了上来。
乐声缓缓响起,曲调婉转悠扬,正是那一支《惊鸿引》。
温以如旋步入场。她一身月霞色舞裙,广袖曳地,随着乐音轻轻摇曳身姿。
当年柳姨娘对她管教极为严苛,一门心思教习舞技,便是凭着这支舞,昔日笼络住温昌柏的欢心。
虽荒废多年,刻在骨血里的功底并未消散,几个回转之间,她便迅速找回熟悉的感觉,缓缓沉入舞姿之中。
广袖飞扬,如流云漫卷;腰身折下,宛若月下弯梅。
足尖点地,旋出一圈又一圈绮丽的裙花,腾跃之时身姿轻盈似要乘风而起,下腰、卧鱼、旋袖,一重接一重高难度的身段接连铺展开来。舞步时而缠绵婉转,时而凌厉飞扬。
满堂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皆知温家四姑娘,是那桩通敌案之中和离归家的女子,谁也未曾料到,她的舞艺竟到这般境地。
温以如渐渐跳得忘我,周遭的喧嚣恍若退去。
脑海之中浮起旧事:幼年柳姨娘厉声斥责她舞步笨拙的模样,读书习礼样样比不上其余姐妹,唯独舞艺,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
又忆起二姐姐及笄那日,台上一舞引得满堂轰动,那时她便暗暗期许,自己也能凭所长赢得旁人正视。
今日,她不为博取旁人爱慕,只为给自己,更为女儿挣一份筹码。
若是得胜,按照比试规矩,她亦可以求取赏赐,她要为女儿求来!
温以如的容貌只能是中上之姿,然而这一曲舞酣,身段流转,每一回抬袖,每一次旋身,都让她美得惊心动魄。
殿上无论文武,皆看得怔在原地。
一旁等候上场的胡勇望着台上身影,恍惚间仿佛又见多年前初见她起舞的模样,那股深埋心底的悸动再度翻涌上来,心脏砰砰狂跳,耳尖涨得通红。
身旁同僚几番伸手唤他,连叫数声,胡勇都全然没有听见,依旧呆呆望着高台之上。
一曲舞终,温以如微微喘着气息立于台中央,定格在最后的舞姿之上。殿内灯火洒落一身,将她衬得格外自信动人。
满堂先是一片寂静,众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舞姿之中,下一瞬,雷鸣般的喝彩轰然响起。
方才那高丽女的舞姿虽也精妙,满是异域风情,可相较之下,温以如这支大庆本土雅舞,更贴合众人心中的审美,又多出几分撼动人心的惊艳。
无需再细细评比,单凭满堂反应,胜负已然分明。
温以如缓缓收回姿态,整理好衣袖,朝着御座方向端庄行礼。
她目光轻轻扫过席间,尽收眼底百态。
满朝文武惊诧,温家众人面露几分骄傲,二姐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自豪,还有……七公主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视线。
温以如心中暗忖。
七公主特意举荐自己参加这场比试,当真只是看中自己舞技出众,还是另有别的算计?
历经世事起落,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心思简单、行事莽撞的温家四姑娘。
此事,她要好好思量一番。
正熙帝含笑开口:“甚好。如此看来,这场该是温四姑娘取胜。”
殿内众人纷纷应声附和。
对面琉高丽女子心中纵然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落败。论舞技功底,二人相差并不算悬殊,可温以如舞姿里那一份沉淀过悲欢的气韵风骨,是她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至此,女子所有比试全部落幕。
棋艺白山部取胜,琴艺爪列国取胜;诗赋由程姑娘拔得头筹,丹青敬国公府史姑娘,舞艺则是温以如。
白山部、爪列国各赢一局,按照先前定下的彩头,正熙帝当即下旨,各赏赐良驹五十匹,另外再加绸缎器物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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