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 犬吠(1 / 1)

军绿帽顿挫昂扬的声音,在空悠悠的山峰岗哨间回荡。

他念完以后,全场肃穆。

只有凛冽的寒风,吹拂着旗杆上那面鲜艳的红旗。

陈卫国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珠子吃惊地盯着军绿帽。

片刻后,他又看向那些面对自己站立的边防战士,一脸的错愕和不解。

陈旸也有些懵,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幕。

但作为陈卫国如今最亲密的战友,陈旸很快反应过来,小声在陈卫国耳边说道:“陈队长,看样子你和你们部队,闹了一场十年的误会啊。”

说是“误会”,其实有些偏颇了。

陈卫国当年因为越境导致尕娃的事,选择潸然离开了部队,其实主要是陈卫国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那个军绿帽,是陈卫国连队部队如今的指导员。

他告诉了陈卫国一个唏嘘的真相。

连队当年从没有真正认为陈卫国做错了什么,给予陈卫国的禁闭处罚,也只是例行公事。

这些年中苏关系持续恶劣下去,连队对于陈卫国越境救边民一事,是主观认同的。

连队的功勋簿上,也一直留着陈卫国三人的名字。

“陈卫国同志,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

“当初碍于一些形势问题,我们没办法给你们授勋。”

“现在,该给你们补发这份迟来的荣耀了。”

军绿帽话音落下,从兜里掏出三枚由连队自制的铜色五角星勋章。

他将其中一枚勋章,郑重地别在陈卫国的左胸上,随后对陈卫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敬礼!”

空地上,一声高喊。

列队的哨所边防战士们,齐刷刷举起右手,向着陈卫国敬礼。

陈旸赶紧松开陈卫国,悄悄走到了一旁。

此刻的陈卫国,尚且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迟钝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他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右手,迟疑了一下,才将中指指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时间过隙。

转眼十年过去了。

驻守边防的战士换了一批又一批。

如今驻守张鼓峰的边防战士,他们刚毅的脸庞,透着稚嫩和青涩,亦如十年前的陈卫国。

陈卫国目光深深地盯着那一个个“曾经的他”,足足一分钟,才将手缓缓放下。

至此,他的眼眶里已经充满了热泪。

就连一旁的陈旸看到这一幕,也不禁鼻头一酸,替陈卫国感到由衷的高兴。

接下来,军绿帽又对边防战士说了一些话,大意是宣扬向陈卫国同志学习,为边防稳定不怕流血牺牲之精神等等。

陈卫国和那些边防战士一样,听得十分认真,好似他又重回了十年前的军旅生涯。

迟来的授勋结束后,陈卫国又在哨所内逛了一圈,参观了哨所的环境。

他当年在连队的时候,主要是在四龙湾一带参与布防,并没有在张鼓峰哨所执过勤。

今天参观这里,心境也如故地重游般,时不时长吁感叹一声。

就连他们半个月前被关押的南涧禁闭室,陈卫国也专门进去坐了几分钟,搞得像是忆苦思甜一样。

不过也没错。

他现在被连队补发了勋章,也就是说连队认同了他和唐红星、尕娃十年前的行动,对他来说的确是否极泰来。

因此从张鼓峰哨所下来的时候,陈卫国的脊梁都挺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

本来张鼓峰哨所的战士,还想留陈卫国住一晚。

但跟陈卫国同行的还有其他人,因此当晚他们准备再去那对朝鲜中年夫妻的家里暂住一晚。

看到陈旸一行人回来,这对中年夫妻由衷感到高兴。

尤其是身为男主人的李保家。

那天渡江的时候,因为有李保家打掩护,上面顺藤摸瓜,也把李保家给“揪”了出来,请去做了一番调查。

这个过程,对于李保家来说更像是一次表彰会。

尤其在得知陈旸一行人顺利回来后,李保家更是向上面坦白,他巴不得苏联那边乱起来,最好多死几个老毛子。

有些仇恨是化不开的,尤其是国仇家恨。

李保家自始至终都坚定认为,他帮助陈旸一行人渡江,是一次对苏联人彻头彻尾的报复。

当然,最后上面也没为难李保家,把李保家送回来继续过日子。

一屋子人坐在李保家的火炕上,聊着这些天的经历,李保家还在念叨陈旸一行人没带几个手榴弹过江。

当然,得知老刀子没能回来,这对朝鲜夫妻也是神伤了好一会儿。

毕竟像老刀子这种熟悉张鼓峰和苏联边境的老猎人,如今几乎没剩几个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次陈旸几人的防川之旅,在这对朝鲜夫妻这里,也算画上了一个句号。

当天夜里。

陈旸心血来潮,在李保家的陪同下,走到了他们之前越境的江滩堤坝上。

土字碑旁,他们当时剪掉的铁丝网早已被边防战士修补好了。

冰冷刺骨的图们江水,与边境线上的探照灯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边境上最严肃的风景。

有巡逻的边防战士路过,总会多看一眼陈旸。

他们兴许不知道这个站在铁丝网外,正眯着眼睛眺望对岸的年轻人,正是半个月前搅动了苏联人防线的“破坏分子”。

而陈旸眯眼打量的,也不是对岸苏联人投到江中的探照灯光柱。

他眺望着马腰山方向,脑海中想起了山里的那棵山核桃树,又想起了老刀子最后所站的那个山坡。

不多时,他仿佛听到了一声犬吠。

“李大叔,你听到狗叫了吗?”

陈旸回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李保家。

“没。”

李保家摇了摇头。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

“汪!”

一声清晰的狗叫声,从堤坝外的那片湿地里传来。

这下李保国也听到了。

他和陈旸一样,连忙回头看向身后的湿地。

只见湿地里的一簇芦苇荡旁,孤零零地站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狗。

那条狗距离陈旸他们二十多米远,在探照灯扫过湿地时,那条狗直勾勾盯着陈旸。

陈旸猛地眨了眨眼。

没看错,是老刀子那条白山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