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听到这话,沉默了。
她靠在李枕怀中,目光望向远处那些在春风中嬉笑打闹的乡野女子,美眸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怅然,几分苦涩。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吧。”
褒姒眼底的怅然渐渐散去,化作一抹释然的轻笑。
“郎君说得对,即便没有后来的献女赎罪。”
“我的人生,也未必能如我所愿。”
“尊卑有别,天壤之隔,哪有那么容易跨越。”
郧妘忽然笑着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李枕的胳膊。
她身子微微倾斜,丰盈柔软的身子半倚在了李枕的身上。
今日的她,身着一袭布衣素装,却难掩那成熟妇人独有的风韵。
胸前丰盈饱满,腰肢纤细柔韧,走起路来,臀线轻轻摇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娇媚。
“夫君说得极是——”
郧妘微微仰首,娇声娇气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矫揉造作的甜腻:
“就算姐姐真的与庶民相爱,跟一个野男人跑了。”
“那也不是什么两情相悦的佳话,那是背族败德。”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替李枕整理着衣襟,一副知心解意的矫揉模样:
“庶民无宗族联姻的利益绑定,自主相合,无伤大体。”
“甚至让适龄男女自主相会,谋求婚配,生养子嗣,还是国之大事。”
“关乎社稷延续、宗族昌盛。”
“故而官府不仅不罚,反而还会鼓励。”
“他们的相合,也会受到礼法庇护。”
“无故不参加者,反倒是会受到责罚。”
“可贵族女子不同。”
“贵族女子是宗族维系政治结盟、稳固世族纽带的资产。”
“人身与婚事,皆归宗族宗主全权支配。”
“贵族女子擅自与人相合,不属于两情相悦。”
“而是会被定性为背族、失贞、辱宗。”
“那个诱拐贵族女子的男人,属于干犯贵宗、诱拐贵族女子。”
“官府媒氏非但不会庇护,一经揭发,必须移交女方宗族裁断。”
“官府不会插手贵族家事,一切以宗族家法为先。”
李枕侧过头,目光落在郧妘那张娇媚的脸上:
“哦?”
“你似乎对这种事情,很了解?”
郧妘娇笑着答道:“那是自然,怎么说我也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连忙改口:
“虽说妾只是一个落魄贵族的侍妾,可妾的出身却与姐姐有些相似。”
“且出自郧国的一个没落小贵族。”
“家中长辈自幼教导妾的,便是身为贵族女子,当以宗族利益为重,恪守礼法。”
“若是哪家贵族女子不知廉耻,偷偷摸摸参加这种集会,与庶民私定终身。”
“宗族长辈定会严惩不贷。”
“且不同身份的贵族,处置也各不相同。”
“若女方是卿大夫、诸侯旁支的宗女。”
“轻则禁闭于内宫别院,终生幽居,剥夺参与宗族祭祀、婚嫁的资格。”
“一辈子不得外出,终身孤守。”
“亦或是送往宗族郊外的别邑、汤沐之地独居隔绝。”
“断绝与宗族主干的一切往来,形同放逐。”
“重则......”
“为平息外界流言、保全宗族声望,会逼迫其自尽。”
“或是将其送入专门供奉先祖的女宫,终身奉祀,彻底抹去她作为适龄女子的身份。”
“至于那涉事的庶民男子——”
“宗族有绝对的处置权。”
“最轻也是杖责之后驱逐出境,永世不许踏入此地。”
“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直接处死,或是流放蛮荒边境充当徒役。”
“官府不会替一个庶民出头,也从不插手贵族的家法裁决。”
这个时代,贵族男子,或许还能穿上布衣。
偷偷摸摸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纳妾收婢的事情。
贵族女子,是严禁参与这种集会的。
对贵族女子而言,不存在什么偷偷摸摸参加这种集会,跟庶民相爱。
庶民男子,也别想着什么诱拐一个贵族女子,从此抱上贵族大腿走上人生巅峰。
这个时代的阶级鸿沟,大到差不多相当于天上的神仙与地上的凡人之间的区别。
不存在什么牛郎跟织女相爱,就能飞升天庭当神仙的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天兵下界把织女抓走,镇压在华山。
牛郎的话,大概率是被直接碾死。
周代极少对贵族女子施用肉刑。
羞辱式禁闭、隔绝是主流。
不会宫刑、墨刑这类刑罚。
“卿大夫、诸侯旁支的宗女?”
李枕面露疑惑:“你的意思是,诸侯国君之女的处罚,还会有所不同?”
郧妘点点头,娇声道:“自然不同。”
“诸侯国君之女、公室王姬,丑闻影响更大。”
“周天子这边会下诏斥责该国君治家无方。”
“本国卿大夫也会逼迫国君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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