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你让官府怎么管(1 / 1)

李枕沿着河滩缓步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散发着春日特有的芬芳。

眼前鲜活的仲春景象,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河水汤汤,波光粼粼,岸边柳丝如烟,嫩绿的枝条在风中轻拂水面。

成群的青年男女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相依,手持兰草,嬉笑戏水。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气、兰草的清香,以及青年男女身上淡淡的汗意与脂粉味。

耳畔充斥着粗犷直白的山野歌谣,男女对唱,调笑嬉闹,毫无礼教束缚下的扭捏与遮掩。

远处,桑林深处,一对对男女或坐或立,低声交谈。

偶有男子摘取一枝初生芍药赠予女方,女子含羞收下,便是默许了心意相通。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忽然从从人群中闪了出来,径直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身着一袭半旧的素色粗布短襦,腰间系着一根简单的麻绳,勾勒出曼妙起伏的身姿。

少女未施粉黛,面容却生得极美,眉眼弯弯,带着一股子乡野间特有的灵动与野性。

她未像后世女子那般羞怯低眉,反而大大方方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迎上李枕的目光,红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

“君子,一同去那边的桑林走走可好?”

‘君子’,类似于后世古代王朝中的‘公子’。

只不过‘公子’这个词,在这个时代,不能随便用。

虽说‘君子’的原生含义同样也是贵族阶层,但民间还是能够拿来当做体面通用敬称的。

‘君子’原本对应的是贵族阶层,与之相对‘小人’就是耕田服役的底层庶民,是阶级划分词。

不过这个时代,‘君子’这个称呼,算是已经可以下放到底层能用了。

乡下女子已经可以把‘君子’当成客气的尊称,不一定非要对方是贵族。

用来称呼看着举止端正、体面规矩的年轻男子,不带刻意攀附,只是礼貌抬举一下,不算僭越。

比如《关雎》中的“君子好逑”,便是女子心中合意男子的雅称。

‘公子’则不行,现在这个称呼还没有下放到民间能用。

李枕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会有女子这般直截了当地跑上来搭话。

我这是被人搭讪了?

李枕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啊。”

少女见状,脸上笑意更浓,没有有丝毫的扭捏,很自然地便转身与李枕并肩而行。

两人并肩朝着那片郁郁葱葱的桑林走去。

春风拂面,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青年男女们对歌的欢声笑语。

少女主动开口,声音清脆如林间鸟鸣:

“我叫苕,你唤我伊苕便是,你叫什么?”

“伊苕?”

李枕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上,笑着说道:

“你姓伊?”

伊苕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咯咯娇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

“我们庶民哪里来的姓氏。”

“伊苕的意思是,伊涧之滨民女苕。”

“官府征徭役的时候,不都是这么登记的。”

“邻里也都是这么唤我的......”

她说着,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狐疑地看向李枕:

“你怎么会连这都不知道?”

“怎么,你有姓氏?”

李枕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在这个时代,“姓氏”基本上都只有贵族才有。

庶民无姓,只有名,或以居地为前缀,或以职业为标识。

官方入户籍徭役档案的登记,一般会稍微详细一点。

比如XX鄙、XX邑、XX闾或丘、伊涧之滨民女苕。

可如果是临时登记,官差一般就是简单的只写水系 + 人名。

比如伊涧之滨民女苕。

邻里乡亲什么的,一般也会喊伊苕。

前面的‘伊’不是姓氏,指的是她是哪里的人。

当然,那些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另说。

比如姜姓之类的,很多诸如姜戎之类的戎狄也姓这个。

李枕连忙笑着摆手道: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贵族。”

他微微一顿,随口编了一个身份:

“我只是个有点小钱的商贾罢了,从淮阳邑来的。”

“名叫枕,别人都唤我淮阳商枕。”

“淮阳商枕?”

伊苕重复了一遍,眼中的狐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她点了点头,继续迈步向前,轻快地说道:

“原来你是从淮阳邑来的商贾。”

“我说呢,瞧你这气度,也不像是乡野粗汉。”

“我是桐安鄙伊涧邑人。”

桐安鄙,特指桐安郊外区域。

伊涧邑,是桐安郊外的采邑,也算是桐安户口。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的空地上,树影落在肩头,斑斑驳驳。

伊苕一边走一边随口道:

“看你的样子,年纪也不小了,不像是尚未婚配的人。”

“你来这仲春相会,不会是来收纳妾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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