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早就委顿瘫坐在一旁的老张,借着深深插入泥土里的斧柄,硬生生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咬着牙一点点、一寸寸直起了那早就酸得发麻、软得快要撑不住的上半身。
由于大量的血液快速从伤口流失,早把他的两条腿耗得虚软无力,站直的时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个晃,咬碎了后槽牙,才勉强把重心给稳了下来。
他宽厚的胸膛像被拉扯的风箱一样,跟着大口大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气都带着老旧损坏的风箱,被扯开似的呼哧呼哧粗哑闷响,听得人完全的揪紧了心。
顺着他嘴角溢出来的血沫越流越多,混着满脸乱糟糟扎手的胡茬一点点凝住,结成了一块一块硬邦邦的暗褐色干血痂。
可他愣是梗着硬邦邦的脖子,腮帮子猛地一鼓,狠狠朝着脚边的泥地里,吐掉了一口混着半颗碎牙的带血唾沫。
粗哑的嗓子压着滔天怒意吼道:“退个屁!横竖都没路了,老子今天就拆了它这破天门,给一路死去的弟兄们陪葬也值了!”
老张这句带着滔天血气的吼声刚落,墙面上那三十六只泛着诡异青灰光泽的眼球,就仿佛完完全全听懂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一般,同时齐齐地转动起来,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咯吱转动声。
那声音就像是老旧生锈、许久没有上过油的木轴,在空空的轴套里不断干磨转动,摩擦出来的刺耳声响直往人脑壳里钻,听得在场所有人的牙根,都跟着一阵阵发酸,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一瞬间炸得竖了起来。
在场四个人只感觉,一股凉飕飕的寒意顺着后颈往尾椎骨,愣是就那么生生地窜了上来,从脊梁骨一路凉到了脚后跟。
紧接着,那道黑洞洞、深不见底、看不到尽头的石门入口里,突然慢悠悠地飘出来,一缕接着一缕淡黑色的阴雾。
阴雾翻涌着打着旋,顺着冰凉刺骨的石门槛,一点点朝着石门外面,就那么慢慢的漫了出来。
而那些阴雾里裹着的阴寒,比外头刮着的阴风,还要刺骨数倍,顺着四个人敞开的裤脚,一点点顺着腿肚子往骨头缝里钻。
这阴森的温度,冻得人整条腿脚都跟着发僵发麻,别说挪步子了,连动一下脚趾头都觉得费劲得要命。
凡是阴雾漫过的地方,连原本踩在脚下那些干硬结实的黑泥土,都慢慢结上了一层薄薄泛着幽冷寒光的白霜。
甚至就连石头缝里,早就已经完全枯干发脆的硬枯草杆,都挂上了一层细碎的、亮晶晶的透明冰碴。
而那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诡异呢喃声,也跟着顺着翻涌的阴雾越凑越近,从最初漫山遍野四处散开的轰鸣闷响,慢慢收束,变成了贴在人耳边的低低絮语。
到最后那声音仿佛就紧贴在四个人的耳后,一字一句都裹着刺骨的凉气,就那么凉飕飕地不断的顺着耳廓,往他们的脑子里钻,而且还在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句渗人的谶语:“三十六眼开,天门归阴来……三十六眼开,天门归阴来……”
秦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哑的喉头滚过一阵发紧的异动,连带着后颈窜上来的凉意,都像是钉进了骨头缝里。
整个人瞬间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硬弓,完完全全绷紧了脊背,连后颈炸起来的汗毛都竖得笔直。
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拧成了硬实的块,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半分多余的晃动都不敢有,随时准备应对骤然出现的变故。
他想都没想,抬手一把按住就要拎着开山斧子,往前猛冲的老张肩头,骨节分明的五指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胳膊硬实的肌肉里,硬生生把已经杀红了眼的老张钉在原地。
随后他压着翻涌的粗喘,低喝出声:“别乱动!屏住呼吸,千万别让这阴雾沾到你身上敞开的伤口上!”
他这句带着寒意的喝声刚落,墙面上那些还在慢慢转动的,三十六只诡异眼球,像是突然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一般,同时齐齐一顿,那原本咯吱作响的转动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每一只浑浊泛着青灰的眼球中心,都慢慢沁出了一滴,青黑色的黏腻液体。
那液体厚重黏稠,沾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连石屑都能黏得往下掉,带着黏重的质感,顺着坑坑洼洼的墙面,蜿蜒着慢慢往下爬,一路拖出歪歪扭扭泛着油光的深色水痕。
直到攒够了分量之后,这才吧嗒一声,滴落在已经结了白霜的冷硬泥土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刺耳腐蚀轻响。
那响声听得人牙根发酸,刺鼻的焦糊臭味混着地下埋了千百年的腐尸臭味,一下子顺着阴风翻涌开来,直直往四个人鼻子里钻,冲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把酸水吐出来。
那浑浊沉重的脚步声,就顺着石门洞深处,深不见底的浓黑黑暗里,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地传了出来,每一步间隔都丝毫不差,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活像是上好了发条的傀儡,不管外头动静如何,都只会按着定死的节奏往前挪。
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仿佛踩在人心尖上的沉闷震动,顺着脚下坚硬的地皮,穿过鞋底的纹路直钻进四个人的骨头缝里。
震得人牙根都跟着轻轻打颤,心也跟着那脚步声,一下一下往嗓子眼提,那节奏慢得邪门又诡异,既不慌张也不仓促,就那么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朝着敞开的石门洞口一点点挪过来。
林晓雨本来正低着头,咬着牙用力给老张勒紧胳膊上缠着的止血绷带,本来就因为老张流血太多慌得六神无主,指尖早就因为吓得发慌不停发颤。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下子吓得她魂都飞了半截,指尖瞬间脱了力,攥在手里那整卷,攒了一路舍不得多用的干净新绷带“哗啦”一声,直直掉在了已经结满冰碴的冷硬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