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边疆户籍(1 / 1)

乌尔根在登记站里有两个妻子、四个孩子,还欠两份向导役。

他本人站在桌前,身后只有一名妻子和两个孩子。另一户的名字是他的家族旧称,译员在汉文旁写成了近似发音;季节居地又分别填作西支河与冬营。书吏没看出两张纸说的是同一家。

重复户已经领过两包盐。管粮人因此认定乌尔根故意冒领,要先扣回一包,再罚他补做一次向导。

乌尔根把赵二虎签过的五日契纸摔在桌上。他的带路期限已经结束,家属保护也写得清楚。若改个名字便多出一份差役,双语册还不如没有。

登记官没有急着划掉第二户。他把两张纸并排,一栏栏追问:本人自称如何发音,邻族怎样称呼,俄堡薄册写过什么,哪个译员据哪句话选了汉字。原名用当地文字和音记保留,汉文译名只放在旁栏,来源也署上译员名字。

乌尔根说自己冬季住支河,开春会沿兽群向北移动。书吏原先把两处居地当成两户固定住址。登记官在两张册后加“季节迁徙”,再请妻子和同营老人指认家属。

两个户号最终合并,却没有把旧称涂掉。第二张纸盖上“同人异名”,与第一张互相标引。多领的一包盐也没从孩子口粮里当场夺回,先记作登记差错,下一次发放时抵扣成人份额。

旁边看热闹的人并未因此放心。

一名来自南面河谷的猎户拒绝报族名。他会三种语言,夏季替商队牵马,冬季跟妻族狩猎。俄人按征皮地点叫他一个名字,邻族又用旧仇称呼他。他担心官员选中任何一种,都会把自己塞进那一群的税和兵役。

登记员改问他愿意登记哪些事实。他报了自称、父母名、妻族居地和常走的两条路,族属栏留作争议页。他能说的语言分别记录,政治归附与征税关系另列,谁也不能因他会俄语便写成俄堡人。

第一轮复述由年轻译员完成。他把猎户所说的“三个雪季”译成三年,老译员却说当地计法有时从大雪封河算起,不等于完整年数。两人争执,书吏想按汉文习惯取整。

登记官让猎户重新用三种语言各说一次,又请他用孩子出生和一次大水作参照。最终只能确定介于两个春汛之间,无法落到准确年月。原话、两种译法与异议全写在同页,没有用整齐日期盖住不确定。

册子越写越厚,等候队也越排越长。

负责军役的官员很快失去耐心。他指着一户带弓来的家庭说,这一群向来善猎,成年男子都应编入边军,至少每年出一次巡役。户主却只愿承担驿路向导,不愿离开冬营打仗。

“你有弓,也认路。”军役官说,“遇敌却不出兵,凭什么领盐?”

户主答,盐是他替驿站带过两次路所得。第一次在契期内,第二次另给了三张皮作交换,跟常年从军没有关系。

军役官想按族属统一编队,乌尔根在旁边冷笑:“刚才一个族名能写出两户,现在又能替一群人答应打仗。”

礼部新章程随边报送到登记站。登记官把义务拆成三栏:兵役、税贡、道路协助。每栏都要写期限、能力和所依据的协定。迁徙路线、狩猎季与礼俗另记,不拿来自动推定义务。

带弓户主最终签了四次驿路向导,每次不超过三日,遇到家族迁徙季可提前换人。他不编常备军,也不能因此免掉已经约定的皮毛折税。若日后自愿应募,另起军籍。

军役官觉得这套册子把人管得太松。登记官让他看乌尔根的旧契:连家属保护都写不清,强编来的向导在风雪里带错一条路,死的会是整支巡队。

午后,粮站报出另一种错误。

重复户、漏户和季节迁徙混在一起,首批口粮多发十一份,少发七份。少领的几家已断粮两日,其中一户妇人抱着病孩,拿不出登记木牌。管粮人怕再被冒领,要求等册子改完才发。

登记官去看她的住处。雪棚里有三张睡毡、一个坏铁锅和孩子用的小皮靴;邻居能说出丈夫随商队离开的日期。证据不足以完成正式户籍,却足以证明眼前四个人需要吃饭。

粮站先发三日最低口粮,纸上标“临时补给、待复核”,由两名邻居按印。发粮不等于认定税籍,也不把母子逼到饿着等官员写完名字。

这项决定立刻引来十几户申领。有人确实漏册,也有人见临时口粮容易拿,临时借来邻家孩子。登记员无法只看人数,便让申领者说常用水点、冬棚位置和共同迁徙伙伴,再由不同方向的两户交叉指认。

一名男子答得很熟,却被孩子叫成舅舅。他承认自己家已有粮,只想替妹妹多拿一份。登记官没有取消妹妹的口粮,男子的冒领另记在自己名下,并失去本月担保资格。

多发的十一份也不全能追回。有两户已带粮迁往春营,另一户正是被重复登记的乌尔根家。粮站把损耗列作试行成本,责任分到译错、抄录和虚报三类,没把全部差额扣到某一群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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