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波斯降书(1 / 1)

降书在渠桥边展开,第一行不是交城,是保留沙阿名号。

使者把那行字按在指下,说明少年阿拔斯二世登位不久,近畿大臣可以谈停兵、军仓与城路,却不能替各地军头、部族首领和宗教机构一并开门。

这年仍是1643年。十余岁的沙阿原应在萨法维王座上继续统治许久,如今城外却站着大夏军队,王室近臣在水渠旁谈一份现实中从未有过的降书。时间线早已被干预撕开,人物年龄、宫廷旧制和地方利益却不会跟着消失。

军中有人看完首行便冷笑:“兵已败,粮路已断,还想留王号?”

使者没有争胜负,只问若取消王号,谁去命令城内王室古拉姆停枪,谁能让各地大臣相信交册后家眷不会被杀。大夏可以攻城,却不能靠一句“全降”凭空造出一套地方服从。

孙传庭把降书拆成四页。

王室与家属性命单列;礼拜、宗教财产和普通教民另列;军队交械、城路与军仓列第三页;全国税册、地方官与各省执行放到最后。任何一页不能用模糊名号替另一页交割。

请降大臣代表的是王室近畿。他带有宫廷印,也能调动部分城门经手人,却拿不出呼罗珊以外数地的军令回签。两名地方军头甚至在降书送出后继续向联军外线放枪。

李定国没有让军中把这几声枪写成使者必然诈降。先查开枪单位、所属和是否收到停火令。结果一队属于王室古拉姆,已按令退后;另一队是地方家臣,拒绝接受近臣授权;还有一处炮声来自旧火药燃烧,并非主动射击。

一纸文件落下,城外的枪火也不会在同一刻全停。

使者要求大夏先保证王室所有庄园、宗教捐产和现任官员职位。军纪官问“所有”包含哪些,是否也包括藏军粮、扣人质和私征的财物。使者只能承认,自己没有完整清单。

保护条款因而改成:王室生活所需财产先封存核验,不得私掠;礼拜场所照常开放,合法捐产沿本地文书核;涉军仓、兵器和实证侵吞另案。现任地方官可以暂留办事,不因职名自动免责,也不保证永久任用。

军中强硬派认为条件太软。他们要沙阿出城跪降,再以王室为人质迫各省交册。孙传庭让他们把可能后果写在图上。王室一旦被羞辱或杀伤,拒降军头会得到最好的号召,宗教领袖也会认定此前保护承诺全是假话。

“保命不是送还所有权。”孙传庭说,“留礼拜也不是把军仓留在寺门后。”

降书最硬的一项落在税册。

大夏要求王室直辖账先交,分省列土地税、关税、军饷、捐产与未收欠额。每册注明经手人、时段和印记;地方若拒交,不因近畿签字便宣称已经纳入。交册只开启核验,查到虚账仍要补正。

使者反问,全国税册散在各地,有些官员已带走,有些只存波斯文和地方记法,给多少期限才算失败。

军需官提出统一十日,通译立刻摇头。近城账十日可到,远省连送信都不止。最终按可达路程分三档:王室直辖先交原册目录和样页;已与近畿通路相连的地区给第一期;仍在交火或道路不明处,只登记未交原因,不虚构截止已完成。

失败后果也分开。故意焚册、转移军仓者暂停相关官员职权并查封实物;因战乱缺页者可交残卷、经手证言和替代账;公开拒令的地方继续视作未停战区域,不拿王室名号替它接受交接。

第一批送出的只有王室直辖账。

账册十二箱,开箱后发现两箱是礼仪与赏赐记录,真正涉及税粮的不足十箱。其中一册把宫廷用粮和军营用粮混在同页,另一本关税账缺了三个月。使者称缺页在围城时遗失,书吏却在箱底找到新裁纸屑。

军纪官没有当场宣布伪造。他封住纸屑和缺页线头,要求抄手说明。抄手承认大臣入城前抽走过几页,理由是上面有王室女性用度,担心交给外军受辱。

隐私与军税又缠在一起。核账人允许遮去与军粮无关的具体名字,金额、日期和经手不能删。抽走的页要在双方见证下重新抄录,原页封存,不得拿宫廷隐私掩住军仓支出。

城内少年沙阿听完第一轮条件,派近臣带来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交账后大夏会不会把他的母亲和年幼兄弟分押各营;第二个问,清真寺和圣陵的捐产会不会全变成军田;第三个问,各地拒令时,王室是否要替他们的枪火偿命。

这些问题不像一套成熟政略,更像一个年幼统治者能真正抓住的家眷、粮与名分。大维齐尔和近臣提出可执行选项,沙阿只在范围有限的选择中决定:家属留在原住处,由双方名册保护;宗教财产按捐契核,不以礼拜名义藏军;地方拒令逐部查,不株连王室。

李定国把马什哈德圣陵风波的处置记录附在回书后。记录里既有保护礼拜和捐产,也有涉军账分卷、错误扩大被叫停的过程。它不能保证伊斯法罕绝无错处,却证明大夏曾让自己的军队退出越界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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