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户部预算战(1 / 1)

四路军报搬进朝堂,用了八名内侍。

东路按银两报船价,北路按车报黑麦,西路拿丝税与欠饷相抵,南路又把淡水、木料和胡椒货价混在一起。还有几箱伤亡册只写人,不写钱。户部书吏试着合出一个总数,算到第三页便停了笔。

“加不起来。”

兵部侍郎斥他无能:“银换成粮,粮折成银,有何难?”

书吏把一张朝鲜欠粮票举起:“这一石粮已被军营吃掉,百姓还没领钱。折成银以后,是算已付,还是算欠付?”

又拿出北路缴获单:“这一车敌粮尚在路上,半车受潮。按军报写两车,按验收入仓只一车三成。臣用哪一个?”

殿里很快没人再催他直接相加。

户部尚书命人抬来五块长板,分别写来源、用途、已付、欠付、不可挪。晚明旧有田赋、盐课、漕粮、内库与地方协饷各有去处,层层解送又有迟滞;大夏新添四路军费,也不能假装所有银粮都躺在一只随取随用的钱箱里。

东路征日所需的船与粮挂在用途栏,已租船价进已付,尚未兑的朝鲜征粮进欠付。阵亡抚恤和最低守仓粮划入不可挪,谁要动那一栏,须当殿写明从哪一家孤儿或哪座边仓扣。

南路报来的港口补水契按一次航段记,不把尚未成交的胡椒试单算作现银。西路丝税只列已经入库的一段,未开市的商货仍是货主的。北路缴获只认验收后的干粮,军报里预计能夺的俄仓一个字也没有进入来源栏。

军方代表当即反对。

“不列预计缴获,北路如何证明战事能自持?”

监察官从他的册里抽出一页:“你还列了西路未审贵族仓为军费来源。仓里有商人寄存货,也有百姓被扣的税粮。案未结,先花了?”

“敌产充公,历来如此。”

“谁是敌,哪一袋是谁的,历来都不用问?”

军方代表转向陈阳,显然等皇帝一句话压住监察官。陈阳却让人把那页贴到欠付栏旁边,另写“权属未明”。

最先公开报账的是北路。

赵二虎的抄报没有报整齐人数,只写观察区间:俄方前队已见四十余骑,主力约四百至八百,莫斯科敕令所称两千未证。己方四死八伤,一座外棚被毁;下一月最低需粮多少车、马料多少车,按雪路顺利与受阻分两档。

可回收收益只有缴获干粮一车三成、可用铳石一批。受潮粮、鼠污粮与未验火药全部剔除。

“这也叫战果养军?”一名朝臣问。

户部尚书道:“至少他的粮能吃,死者也写进去了。”

西路账更难看。萨法维交接带来几处已核丝税与王室仓,却同时背上旧军欠饷、家属粮、护渠队与地方通译费用。波斯仆从第一军增加了兵力,也增加每月刚性支出。

孙传庭在报文里写得清楚:已核税货可用,私人寄货不可动;贵族罚没须等申辩期;商路若因税重停市,账面税率越高,实收越低。

东路呈上十九岁的郑成功请战表。可战舰、待修舰、登陆舟与商船租用分开列,汉阳征粮回票未兑部分没有藏进“朝鲜协助”。满桂的陆军伤员、驮畜和抚恤列在头两页,炮弹反在后面。

南路最后。卢象升得到几个临时补给节点,却没有岸上驻军权;水井因疫病可随时封路,季风能让第二条线延误。贸易试单的收益要等货物验收,不能今天签字、今天就填进军饷。

四路的胜利摆在板上,旁边都是缺口。

监察官又要求四路用同一张伤亡纸。东路把失踪列在伤员之后,北路将冻伤另册,西路降兵冲突只报死者,南路水手病亡则挂在港口医棚名下。若照各自原表相加,病死、失踪与地方辅助队都能从总数里消失。

兵部认为战法不同,不能硬套一式。监察官承认这一点,只固定四个最小栏:确认死亡、受伤、失踪、来源未核;各路可添冻伤、疫病、降兵等附栏。无法确认的写区间和截止日期,不为整齐把人塞进别栏。

南路随员先补报了七名港口病亡,其中两人究竟属雇工还是军役尚未查明。东路也把三名误列陆营的水手移回海军名下。总抚恤缺口随即增加,户部原留的机动银又薄了一层。

“每查清一个名字,钱便少一份。”有人低声道。

户部尚书听见了:“钱没少。人早死了。只是昨日没写出来。”

一名军需官试图把波斯仆从军家属粮改列“地方赈济”,如此就能从军费板上挪走。西路通译却拿出领粮册,家属粮与士兵复核直接相连,若改名,地方赈济户反而会被挤掉。

陈阳让那笔粮仍留军费,又注明家属可离营领取。军方因整编得到人,就要承担其过渡成本,不能把账推给不知情的地方仓。

北路也有人提议把缴获俄粮按市价高折,理由是雪原运输艰难,每一袋都比腹地粮贵。粮官反对:“运到前线的自家粮可算运费,敌粮在战场捡到,只能按实际省下多少车程算。若把险价全算收益,仗打得越远,纸上越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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