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萨摩斯岛以南海域。石破军站在开海号艉楼上,手里拿着利姆诺斯岛缴获的奥斯曼海军集结令。这份集结令是巴耶济德亲笔签署的,命令爱琴海全部残余舰队在萨摩斯岛完成集结——“朕已命达达尼尔海峡炮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萨摩斯岛舰队为爱琴海最后之机动兵力。尔等务必死守萨摩斯岛,不得后退一步。若萨摩斯岛失守,达达尼尔海峡将直接暴露于大胤舰队的炮火之下。君士坦丁堡的命运,系于尔等之肩。”
方海把集结令译文递给旁边的方云,让冯远在海图上标注萨摩斯岛周围的水深和暗礁分布。萨摩斯岛的地形比之前所有岛屿都要险峻——岛屿南侧是悬崖峭壁,悬崖高度超过百丈,炮台建在悬崖顶端,居高临下控制着大片海域。岛屿北侧是浅水区,暗礁密布,大型战舰无法靠近。岛屿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天然深水湾,湾内停泊着奥斯曼爱琴海舰队的残余主力——三艘双层炮门战船、两艘中型护航舰、以及巴耶济德从黑海调来的最后一艘三桅风帆旗舰“苏丹之剑号”。
“萨摩斯岛的地形不适合蒸汽战舰的机动。”方海放下千里镜,“南侧悬崖太高,炮台在悬崖顶端,舰炮的最大仰角打不到那么高。北侧暗礁太多,吃水深的大船进不去。东西两侧的深水湾入口极窄,奥斯曼舰队缩在湾内,我们的蒸汽战舰如果从正面冲进去会被两侧的悬崖炮台夹击。巴耶济德把最后的舰队集结在这里是有道理的——这座岛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海上要塞。”
石破军在海图上找到了萨摩斯岛的地形图。冯远标注了石城人在这座岛上留下的补给站位置,补给站在岛屿中央的山顶上,从山顶可以俯瞰整座岛屿和周围海域。补给站仓库里的铜板上刻着萨摩斯岛的地形剖面图和所有已知水道的深度数据,其中一条极窄的海蚀水道从岛屿南侧悬崖底部穿入,绕过东侧深水湾的入口,直通岛屿北侧的浅水区。水道入口在悬崖下方的海蚀洞里,涨潮时完全被海水淹没,退潮时露出一个极窄的洞口。石城人当年是通过这条海蚀水道从岛屿内部登上悬崖的。
“海蚀水道。”石破军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这条水道的入口,“巴耶济德的守军只知道南侧悬崖是绝壁,没有人能从海上爬上去。他们不知道悬崖底下有一个海蚀洞,洞里有一条水道能穿到岛屿内部。石城人当年建补给站时把这条水道标注在了铜板上,奥斯曼人在这里守了上百年都没有发现。”
方海用焰晶通信器给方云发了条编码,让他带探海号和归义号在萨摩斯岛正面佯攻,吸引悬崖炮台的注意力;让石破军带开海号和承平号趁退潮时从海蚀水道潜入岛屿内部,登陆后从背后拿下悬崖炮台。同时让常盛带北境老兵们准备好脊银芯穿甲弹和焰晶脉冲光束定位器,登岛后第一时间打掉炮台信号塔。
退潮时分,海蚀洞的入口露出水面。开海号的吃水最浅,石破军亲自掌舵,船头小心翼翼地挤进洞口。洞内水道狭窄得只能容一艘船通过,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发出幽绿荧光的海藻,船底不时刮到水下暗礁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郑平在探海号上测试过的冰下焰晶脉冲光束定位器被常盛扛在肩上,光束扫过洞壁时荧光海藻瞬间亮成一片绿色的光海。
穿出洞穴后水道豁然开朗,直通岛屿中央一处被火山岩环绕的内湖。内湖的水面平静如镜,湖岸上就是石城人补给站的遗址——石砌仓库保存完好,仓库里的硫磺和淡水仍在。石破军带着北境老兵们从补给站沿石城人标注的小径摸到山顶悬崖炮台后方,常盛用焰晶脉冲光束定位器测出了炮台指挥所的精确坐标。小径尽头是一道被灌木遮住的火山岩裂隙,从缝隙里能看到炮台指挥所后墙上那面奥斯曼星月旗。石破军拔出短刀,朝常盛比了个手势,他带人从左翼绕到炮台侧面,常盛从正面翻墙,先打掉指挥所的信号索和传令兵,再控制指挥官,最后逐个清缴炮位。常盛竖起大拇指,把脊银芯穿甲弹推进永昌铳枪膛。
悬崖炮台上,奥斯曼爱琴海舰队司令图尔古特·雷斯正站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盯着正南方向。他的炮手们已经把炮台四门重炮对准了岛南海面上的大胤舰队,只等旗舰发信号就开火。图尔古特是凯末尔的同门师弟,曾在征服者号上担任炮术长,承平岛海战时他正好轮岗回了君士坦丁堡,逃过了凯末尔自沉殉国的那场劫难。他站在炮台上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大胤人从背后摸上来。他特意在炮台后方布置了一个步兵连驻守,唯一的通道入口设了暗哨。但暗哨盯着的是北面山坡,石破军是从西侧火山岩裂隙摸上来的,这个方向根本没有路——只有石城人几百年前在玄武岩山体里凿出的一条废弃古道,覆盖在藤蔓和灌木下面。
石破军第一个翻过炮台后墙,短刀割断了信号索。常盛带人冲进指挥所,永昌铳顶住图尔古特的后脑勺。其余北境老兵同时清缴了四门重炮的炮位,脊银芯穿甲弹近距离打穿了炮盾——这种弹头在利姆诺斯岛试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失手过。图尔古特僵在望远镜前,手指还握在信号铳的扳机上。石破军用大食语问他——“凯末尔在征服者号自沉的时候你在哪里?”图尔古特沉默了几息,松开信号铳的扳机,说他在君士坦丁堡轮岗,那是他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没有和凯末尔一起死在承平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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