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望角东南方向的开阔海域,探海号在干扰浮标网络持续运转了数天后,焰晶声呐在七号柱体周围的电位抵消区边缘捕捉到了一组高频但短暂的声信号序列。序列的每个脉冲间隔比第三战斗群伪装链条的摩擦声短得多,像是某种小型物体在水中以极高速度连续移动时产生的空化噪声。沈确在艉楼上用焰晶透镜向声信号来源方向扫视了数次,在海面上看到了一条细小、几乎不可见的水线,水线的宽度约一指,像是某种直径极小的棒状物在水面下以高速拖着尾迹滑行,尾迹的形态与鱼雷或水下投射物的运动轨迹不同,更稳定,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水面以下牵引着匀速前进。
他让声呐操作员把增益调到最高后跟踪那条水线的路径,发现水线的起点在七号柱体干扰区外缘约一里处的一个固定点,终点在以探海号为中心的另一个区域边缘,像是有人在这条线的两端之间以固定速度拉设了一条测量用的基线。他在确认水线的终点位置后,让水手从船尾放下了一台小型水下观察镜,观察镜沿着水线的终点方向沉入数丈深度后传回的图像显示,海底沉积层表面横着一根与康沃尔矿脉编号薄片同材质的银灰色棒状物,长度约一臂,直径约一指,表面刻着与威尼斯水文测绘站密封管相同的编号格式——像是第三战斗群在干扰区外围用测量棒在海底标注了一条新的参考基线,使七号柱体周围的测绘网络在不依赖电位信号的情况下重新建立了一组以物理测量棒为标记的备用导航网格。
沈确让水手用长杆钩爪把那根测量棒从海底捞起,棒体在出水时的重量比同体积的铜锌合金重了约一成,像是合金中含有较高比例的潮银,使材料的密度比普通铜锌合金有明显的增加。他把测量棒放在艉楼甲板上用焰晶灯照射后,棒体表面的编号在光照下显现出一行用钢模冲压的威尼斯文和另一行用螺旋线字母书写的双语注释,内容为:“好望角东南参考基线001——适用于电位广播信号中断时的惯性导航校准,方向角修正量为三度四十分。第三战斗群第七次编队作业前由前导侦察组布设。”沈确在日志上记录了测量棒的编号和双语注释内容,然后让通信兵把注释内容加密发往承平港深海材料科,请求郑平分析双语注释中螺旋线字母部分的文字与石城人螺旋星图暗码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编码对应关系,以确认这条参考基线是否与七号柱体电化学链路之外的第三套地下通信网络相连接。
在确认测量棒被取走后的当天夜间,探海号在干扰区边缘发现了另一组声信号。这一次的信号来源不是单一水线,而是一支由约十艘小型舢板组成的船队——每艘舢板的长度约两丈,宽约一步,船体用当地渔村的木板制成,在船底加装了一层与威尼斯水下船只同材质的银灰色薄板作为防撞护底。舢板的船艏各坐着两名操作者,各用一根长杆铁钩在浅水区的海底拖拽着某种网具或扫雷链,使海底的测量棒分布区在每一艘舢板经过后留下了一道被翻起的沉积物痕迹。
沈确在焰晶透镜中看到那些舢板的操作者没有穿任何军服或制式装备,装束与好望角沿岸的渔民无异,但每艘舢板的船尾都固定着一只与威尼斯水文测绘站密封管样式相同的防水筒,像是每艘舢板都携带了一枚测绘标记装置,在渔民的捕捞作业掩护下把三战斗群所需的参考基线标记以日常渔业活动的方式布设到了七号柱体周围的干扰区外围。他在确认舢板船队的行动模式后没有下令拦截,只是让声呐操作员持续记录每艘舢板的航行路径和放下的标记位置,在艉楼的海图桌上画出了一幅由十艘舢板在下半夜到黎明前陆续布设的标记点分布图。标记点在图上形成了一条沿着好望角东南方向海岸线平行延伸约数里的弧线,像是第三战斗群正在干扰浮标网络之外建立一条以物理标记物为基础的、完全不依赖电子信号的备用航道,使在电位广播被压制后仍然可以通过海底的测量棒和标记浮标引导船只绕过探海号的拦截区进入好望角东南方向的深水航道。
沈确在完成标记点分布图的当天上午,让探海号的炮手在距离测量棒布设区约一里的位置发射了两枚加装了白色发烟罐的教练弹,弹头入水后没有引爆,只是在水中缓慢释放了一组持续时间约半刻钟的白色烟雾帷幕,把舢板船队与标记点分布区之间的一段水面用烟雾和气泡幕阻隔了约半刻钟的时间——没有对舢板船队造成任何实质伤害,但通过在水下形成一条气泡墙,主动改变了标记点分布区的水声环境,使第三战斗群在水下通过声呐接收到该区域的声学背景发生了明显的偏移,无法再利用原有的海底声学特征来定位标记点的精确坐标。
舢板船队在气泡墙形成后停止了拖拽作业,在不到半刻钟内收起了所有拖网和铁钩,以与出现时相同的编队向近岸方向快速划回,像是已经完成了当天预定的标记任务。沈确在艉楼上看着舢板船队在晨雾中逐渐消失在近岸的港湾方向,在日志当页末尾写下了一行总结:“好望角东南方向近岸浅水区出现约十艘伪装渔船,在夜间以渔业作业为掩护布设海底参考标记,作业模式与第三战斗群的战术协同一致。我方以气泡墙干扰了其当日作业区的声学基线,但标记点分布图已确认该区域的备用导航网格正在形成。建议在标记点分布区以水下爆破方式破坏关键节点,使第三战斗群在备用网格布设完成前失去该区域的可靠导航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