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克返回废弃渔村时,海面上的暮色已经从橙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像是天空被一块巨大的紫铜板从海平线向上推升,逐渐覆盖了整片天际。那座被他用作临时休息处的小屋仍然保持着清晨离开时的样子——门半掩着,门框上用短刀刻的标记还在。他在小屋门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屋内有没有动静,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但窗户透进来的暮光足以让他看清角落里的情况。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正背靠墙壁坐在墙角的地面上,膝盖上横放着一根与咸海竖井底部探针同材质的铜锌合金棒,棒体的末端在暮光中反射出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银色光点。那个人在看到塔里克推门进来时没有惊慌,也没有站起身,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突厥语说了一句话:“你是从冰川那边过来的吧?我看到了你留在冰裂缝边缘的刻痕。”
塔里克在门口停住脚步,右手按在腰带侧面的短刀刀柄上,看着角落里的那个人约有两息的时间。那人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只是把膝盖上的铜锌合金棒拿起来,让塔里克能更清楚地看到棒体表面的纹路——棒体表面刻着一行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螺旋线字母铭文,铭文的字形与安纳托利亚石室拱门铭文一致,像是同一套螺旋线字母编码在不同的金属构件上被重复刻写。塔里克在确认铭文的字形后松开了刀柄,走进屋内,在小屋中央的土灶旁蹲下,用短刀从灶底刮了些干草和枯枝的残余物堆成一小堆,然后从布袋中取出火绒和火石点燃了火堆。
火焰在灶膛中燃起后,屋内被一片晃动的橙色光照亮。墙角那人的面部轮廓在火光中变得清晰——约五十岁左右,面部有被风沙和海水长期侵蚀形成的粗糙皮肤纹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长期在野外工作的人。他的外套是一件用厚帆布缝制的旅行服,表面有多处用铜锌合金薄片缝制的补丁,像是用与铁十字系统相同材质的金属薄片来加固衣物在长时间使用中磨损的部位。他把膝盖上的铜锌合金棒横放在身前的泥土地上,对塔里克说:“我叫亚尔钦,以前是北非联合勘探公司在爱琴海沿岸的测量员。郑平在承平港的实验室里建立了好望角方向的探测项目,我是被派来这边的,负责记录铁十字系统在爱琴海沿岸的地表信号分布。我看到你在渔村小屋门框上留的标记,就一路跟过来了。”
塔里克在火堆旁坐下,从布袋中取出那块从咸海竖井底部带出的黑色玄武岩碎片放在火堆边的地面上。碎片表面的螺旋线标记在火光中呈现出与咸海竖井底部平整面相同的银灰色光泽,像是碎片的表面在接触到火堆的热辐射后,其内部的潮银颗粒被激活,使标记在火光中显得比在白昼日光下更亮了几分。亚尔钦在看到碎片后从外套内袋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展开后铺在身前的泥土地上,羊皮纸上用工整的炭笔线条画着一幅从爱琴海沿岸到安纳托利亚冰川前缘的铁十字系统地下通道走向图,像是亚尔钦在爱琴海沿岸的测量工作中已经通过探针和冷光带标记等手段绘制出了一部分铁十字系统在安纳托利亚西段的地下通道网络拓扑图。
亚尔钦指着羊皮纸上爱琴海沿岸凹陷带的标绘线段说:“我在沿岸的金属柱和格栅处做了多次探针接入测试,发现铁十字系统在爱琴海方向的终端节点与冰川前缘的通道结构之间通过一条沿南北方向延伸的潮银矿脉带连接,矿脉带的深度在靠近海岸线处较浅,在被冰川覆盖的区域内加深。你从冰川方向打开的金属板下方垂直空腔应该与这条南北方向的矿脉带相连,通过矿脉带可以进入铁十字系统在安纳托利亚西段的主干通道。”他把羊皮纸上的线段与冰川前缘的隆起带走向做了对齐,然后把一枚从外套补丁上拆下的铜锌合金薄片放在对齐处说:“如果你要沿这条矿脉带向南进入主干通道,你需要先回去把金属板下方的挡环完全打开,然后在垂直空腔底部找到一条向东延伸的横向支线通道,支线通道的入口有一个与圆形洼地中心铁十字形符号相同的标记。我用探针测过,那个支线通道可以直接通向第四道山脊线北侧的石室东墙壁画上画的那条波浪线网格图的最北端节点。”
塔里克在听完亚尔钦的话后把黑色玄武岩碎片收回了布袋中,在火堆旁把短刀从腰带中抽出,用一块磨刀石沿着刀刃推了几遍,使刀刃在火光中呈现出与咸海竖井底部导杆稳定嗡鸣声同频的银色光带。他在磨完刀后用短刀在火堆边缘的泥土地上刻下了一道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弧线标记,表示他已记下了亚尔钦提供的矿脉带走向和支线通道入口位置。亚尔钦在看到塔里克刻完标记后站起身来,把铜锌合金棒重新插入外套的内侧袋中,说了句:“我要去好望角方向了,郑平在那边派了一艘船来接人,帆船上的铭牌编码和你在爱琴海沿岸看到的那艘帆船是一批货。”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头对塔里克说:“冰川下方的那条支线通道内壁的金属板上有几处生锈了,但整体结构还稳。你要进去的话,带上两盏灯,通道里有几处转弯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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