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8章 三标血同(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2186 字 8天前

好望角东南方向的开阔海域,探海号在等待承平港方向关于三个终端节点建造时间序列数据的回复期间,于当天深夜通过水下听音器阵列在三个终端节点的等边三角形中心位置捕获了一组同步发生的低频振动信号。

水下听音器阵列是探海号在抵达好望角终端区后布设的,六枚听音器以等边三角形中心为原点、呈六角形排列沉入不同深度,每一枚都校准到咸海竖井底部导杆的基准频率上。过去数日中它们记录的都是背景噪声——洋流摩擦海底礁石的沙沙声、好望角外海风暴带在南面远处碾压海面的闷雷声、以及矩形金属结构物在潮汐涨落中因温差变化发出的极细微的金属伸缩响。但今夜凌晨,六枚听音器同时报出了一个信号。不是噪声。三组低频振动信号分别来自三个终端节点的方向——矩形金属结构物、未知船体、垂直柱状结构物——它们的频率完全相同,相位完全对齐,在三角形中心位置叠加后形成了一组振幅约为单个脉冲三倍的复合振动信号,信号的波形在声呐屏幕上以完美的对称形态展开,像三块投入不同位置却在同一瞬间触水的石头在池底激起了同一圈涟漪。

沈确在艉楼的显示屏幕上看到复合振动信号的波形后,在屏幕前站了约数息没有动。他的左手按在操作台边缘,右手握着炭笔,笔尖悬在日志本上方却迟迟没有落笔。他在辨认这个波形。不是从数据上辨认——波形图底部滚动显示着频率、振幅、相位偏移量的实时读数,每一组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而是从形态上辨认。他在咸海竖井底部待了足够久,久到导杆的稳定嗡鸣声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久到他不看屏幕只凭指尖触摸导杆表面就能分辨出振动频率是否偏离了正常范围。此刻屏幕上那组复合信号的波形轮廓,和咸海竖井底部导杆的稳定嗡鸣声波形在轮廓上完全一致——波峰的圆钝度、波谷的尖锐度、上升沿和下降沿的斜率比,每一个形态特征都重合。三个终端节点在完成信号同步后,以与咸海方向相同的基准频率向系统主干道回传了一组关于自身运行状态的确认信号——不是呼救,不是警报,是一次有条不紊的、按预定程序执行的自我确认。

他让声呐操作员以高分辨率模式对复合信号进行连续记录。高分辨率模式下声呐的采样频率被调到了上限,屏幕上每一段波形的细节都被放大到能看清单个采样点的分布密度。连续记录持续了整个信号活跃期,结果显示复合信号的相位在连续记录过程中保持着与咸海方向信号一致的偏移量。相位偏移不是零,也不是一个固定的绝对数值,而是一个随着时间缓慢变化的有规律偏移——变化曲线和他在咸海竖井底部记录的导杆频率变化曲线之间存在着稳定的差值。那个差值不是误差,是距离本身——信号从咸海方向出发,穿过中亚褶皱带、穿过非洲板块与欧亚板块之间的古特提斯缝合线、穿过好望角外海的沉积层,最终到达这三座终端节点时,沿途的每一层地质介质都在相位上留下了自己的签名。潮银矿脉带在好望角方向的三个终端节点完成同步后,以相位偏移量的方式向系统操作者提供了从咸海到好望角的信号传输路径上的地层厚度、岩性界面和海水深度参数——一份被编码在信号本身里的地质剖面图。

复合信号记录完成后,承平港方向的消息在当天深夜以实时加密消息的形式到达了探海号的通信室。焰晶通信器的脉冲序列在通信室接收端的光敏记录板上逐行闪烁,每一个脉冲对应一个经过加密调制的符号,符号被解码后转换为文字,一行一行地显示在通信室的显示屏上。值班通信官将全文抄录在日志本上递到沈确手中时,墨迹还没有干透。

消息内容很短,但每一句都对应着探海号在好望角外海数月以来的物理勘查结果:“好望角方向三个终端节点的建造时间序列数据显示,矩形金属结构物为第一阶段建造的终端节点,建造时间最早;未知船体为第二阶段建造的移动式终端节点,建造时间约晚于第一阶段;垂直柱状结构物为第三阶段建造的终端节点,建造时间最晚。三个节点在建造完成后均保持着与咸海方向导杆系统的持续信号同步,在铁十字系统全链路启动后,三者以建造顺序的不同形成了从浅层到深层的功能分工——矩形金属结构物为系统在好望角方向的信号广播节点,未知船体为系统在好望角方向的数据采集节点,垂直柱状结构物为系统在好望角方向的信号中继节点。建议探海号在后续的终端节点接触中,以不同的通信频率分别接触三个节点,以确认三者是否在建造时间序列数据的基础上也对应着不同的系统通信协议。”

沈确把消息读完,从笔架上取下炭笔,在艉楼日志上逐条记录了三个终端节点的功能分工信息。矩形——广播;船体——采集;柱状——中继。三条信息在日志页面上排成三行,每一行末尾都标注了消息到达的准确时间。然后他在日志当页末尾写下当天的操作记录——笔速不快,但每个字的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表示好望角方向的三个终端节点已完成功能属性确认,探海号在好望角方向的终端探测任务进入下一阶段:以不同的通信频率分别接触三个终端节点,逐一验证它们的通信协议是否也与建造顺序一样,存在着从浅层到深层、从广播到采集到中继的明确分工。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日志本合上,走到艉楼围栏前。好望角外海的夜风从船艉方向吹来,带着南大西洋特有的冷冽咸味,海面在无月的深夜中一片漆黑,只有三座终端节点所在的方向各有一星极微弱的焰晶航标光在规律地闪烁——矩形金属结构物上的光闪得快,垂直柱状结构物上的光闪得慢,而未知船体的光在两个频率之间交替。三颗星点的颜色也不完全相同——偏蓝、偏白、偏紫——像是同一组代码被分成了三个不同的光学通道同时在夜海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