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望角东南方向的海域上，归义号的艉楼甲板在午后的阳光中晒得微微发烫。沈确蹲在那块暗红色金属碎片旁边，用一块湿润的布料轻轻擦拭碎片表面的海水沉积物，每擦一下，碎片表面就露出一层更清晰的纹理——那些纹理不是金属本身的铸造纹路，而是一道道细密的同心圆刮痕，像是被某种旋转工具在金属表面以固定半径反复打磨后留下的痕迹。他用短刀的刀尖沿着其中一道同心圆刮痕的轨迹走了一圈，发现每道刮痕之间的间距相等，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的圈间距在同一数量级上，像是该碎片的表面在制造过程中经过了与铁十字系统终端节点表面相同的螺旋线加工工艺，使其外壳的光学反射特性与系统节点保持了一致。

石破军从新船的艉楼搭乘小艇登上了归义号的甲板。他走到沈确身边蹲下，用手指在那块暗红色金属碎片的断面边缘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极薄的铁锈色粉末。他把粉末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了捻，粉末的质感比普通铁锈更细更滑，像是铁氧化物与铜锌合金在高温熔融状态下混合后形成的复合氧化层，在暴露于海水后自然生成的腐蚀产物。他把粉末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铜腥味，与咸海戈壁旧火铳枪管碎片在潮湿环境中释放的气味相同。他放下碎片，对沈确说了一句：这块碎片上的同心圆刮痕，和咸海戈壁干涸河道中那根银灰色金属柱表面的纵向纹理，是用同一类工具加工出来的。棱形设备的外壳在制造过程中使用了与铁十字系统终端节点相同的表面处理工艺，它在好望角方向的作业，与铁十字系统在欧亚大陆两端的技术标准属于同一体系。

沈确用炭笔在归义号艉楼的日志本上画下了同心圆刮痕的间距和直径数据，在数据旁标注了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的对比结果。他合上日志本后站起身，沿着艉楼围栏走到归义号的右舷，用焰晶透镜向西南方向的海面扫视了一圈，海面上在午后的阳光中只有涌浪形成的白色浪脊和远处海天线处模糊的云层轮廓，棱形设备在沉入深水层后没有再次出现在归义号的声呐屏幕上。他转身走回石破军身边说：棱形设备撤离后在深水层中释放的信号屏蔽层会使它在未来的接触中更难被声呐探测到。如果它在这片海域还有后续任务，它可能会在夜间或低能见度条件下再次接近三角形区域。我们需要在圆形金属圆盘周围部署一组被动声呐浮标，在棱形设备再次出现时捕捉其机械振动的频率特征，与这块碎片的材质数据形成完整的分析链条。

石破军站起身，沿着归义号的甲板走到船尾的升降架旁，看着水手们把那块暗红色金属碎片装进防水木箱中，用南胤树脂密封条封住了箱盖的缝隙。他回到沈确身边说：碎片运回泉州后，需要放在与咸海竖井底部相同温度和湿度的储存环境中，才能保持其氧化层的原始状态。如果它在运输途中暴露在泉州湾的高温高湿空气中，表面的铁锈色氧化层可能会加速腐蚀，使同心圆刮痕的细节在到达实验室之前被腐蚀产物覆盖。建议在防水木箱内部填充一层从承平港深海材料科运来的潮银碎屑，利用潮银的电化学惰性来中和碎片表面残留的海水电解质，使其在运输途中保持与出水时相同的化学状态。

沈确在艉楼日志的记录页末尾添上了一行关于碎片运输保存的技术建议。然后他走到归义号的通信室门口，向通信兵下达了一道指令：向承平港深海材料科发一条加密消息，请求郑平在实验室中准备一组与咸海竖井底部相同的温湿度环境，用于接收归义号即将运回的暗红色金属碎片样本。同时向承平港都护府申请一艘快速运输船，在归义号与新船完成好望角方向的终端节点接触任务后，将碎片样本以最快速度运送回泉州船坞的实验室，进行成分和结构分析。

通信兵在发完消息后约一顿饭的时间，收到了承平港方向的回复。回复以三短一长的节奏编码后转为文字显示在归义号通信室的显示屏幕上：暗红色金属碎片的成分分析与铁十字系统终端节点的材料对比数据已在承平港实验室数据库中建立初步模型。根据归义号发送的碎片表面同心圆刮痕间距数据，该碎片与咸海竖井底部暗红色铁墙表面在加工工艺上存在一致性，推测棱形设备与铁十字系统在好望角方向的终端节点属于同一技术体系下的不同功能单位。建议在碎片运输回泉州后，以咸海竖井底部的暗红色铁墙样本作为基准，进行碎片与铁墙之间的交叉对比实验，以确认两者是否为同一批材料铸造或经过相同的表面处理工艺流程。

沈确在读完回复后，让水手把防水木箱抬入归义号的船舱中部，用铁链固定在舱壁的支架上。然后他走回艉楼，在石破军身边站定，看着午后的海面上三角形区域那片银灰色的海水在阳光下缓慢流动，像是在以与铁十字系统基准频率同步的节奏向四周扩散着海水的颜色变化。他在海图桌上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图——三角形区域的中心是金属圆盘，三个顶点是三个终端节点，西南方向约一里处标注了棱形设备出现的坐标，标记了一个指向深水层的箭头。然后他在箭头旁写了一行小字：棱形设备在好望角方向的活动可能与铁十字系统在西南方向的海底延伸有关。如果这条延长线继续向西南方向延伸，它的指向可能会到达好望角东南方向那条未被标注的海底山脉北侧，与郑平在承平港实验室中推测的未知潮银矿脉带的位置重合。

石破军在沈确的简图上用手指沿着箭头方向划了一条线，线的末端落在海图边缘的一片空白区域。他收回手，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