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
芽衣站在原地,将目光从这座过分安静的黄金庭院里收回来。
这里太像真的,又太不像真的。
每一片叶子都绿得恰到好处,每一朵花都开在它该开的位置,可整座庭院就是没有半点活气,像被谁用一根极细的针,把时间从每一样东西里悄悄抽走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走进了一幅太过完美的画。
“凯雯啊……”
阿波尼亚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在从记忆里挑一个不会出错的答案。
她垂着眉眼,长睫在光洁的脸颊上投下淡影,好一会儿才说,“她现在,应该还在外面吧。”
这句话说得并不十分确定。
凯雯的存在被爱莉希雅用粉色喇叭那么一宣扬,现在整个黄金庭院都快没人不知道她了。
她怕不是正忙着应付一乐土好奇的英桀。
可阿波尼亚话音未落,那只粉蝶又飞了起来,在芽衣眼前小小地画了个圈,像在说“跟我来”。
它不再往庭院深处去,而是折往另一个方向,穿过一条芽衣从没注意过的窄径,最后落进一扇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门前。
芽衣抬头一看,往世乐土,卫生间。
她站住了,那蝴蝶还在洗手池上方的镜面旁扇着翅膀,像在等她。
她实在理解不了,这地方和凯雯能有什么关系。
可就在她准备伸手去碰那面镜子时,镜面上忽然无声地旋起一个漩涡,像水面被从另一头猛地吸开,紧接着一股力量兜头罩下,不等她抵抗,便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水声与窒息,也没有坠落的失重。
她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已经落在另一片空间里。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脚下像踩着虚无,可每一步又都稳稳当当。
四周全是星光,密得惊人,却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极慢地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在比她视线更远的地方交汇、缠绕、再散开。
无数细碎的光点像尘埃一样浮在空气里,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芽衣像个误入星河深处的孩子,慢慢地转了一圈,满眼都是这片说不上来算美还是算静的奇景。
就在她终于想起要警惕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来,轻而愉快,像在这片没有回音的空间里忽然炸开的一小簇光: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芽衣骤然转身,太刀几乎同时横在身前。
凯雯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像早就在那里,又像刚被这星海轻轻吐出来。
她的白发在星光里亮得近乎透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含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芽衣的如临大敌。
“你怎么……”芽衣没有把话说完,只扫了一眼四周,又盯回凯雯的脸。
凯雯摊开手,像在展示一片并不存在的舞台:
“我怎么在这里?空间传送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星光像水草般从她裙摆旁避开,又在她身后慢慢合拢。
“况且,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里,还需要向你打个报告吗?”
她说完,偏了偏头,唇角那点笑又往深里勾了几分。
芽衣没说话,只是将刀横得更稳了些。这地方太静了,静得连她那颗重新活过来的心都像被星光托着,一下一下,跳得格外清楚。
“你指引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雷电芽衣没有顺着凯雯那副怡然自得的气势松懈下来,反而将声音压得更厉,像把刚收回一半的刀又重新推了半寸。
这个由星光构成的世界太过安静,安静到让人心头发毛,像一脚踏进了某个庞然大物尚未合拢的梦里。
她讨厌这种被牵着走的感觉,更讨厌凯雯总能把最要紧的事说得像顺手施舍。
“放轻松。”
凯雯却像没听见她话里的刺,只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极轻地按在刀身上,把它慢慢往下一压。
那动作没有半分力道,可芽衣的刀就像被按进了看不见的水里,怎么都抬不回去。
凯雯离她太近了,近到芽衣能在她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也被那片星光泡得发白。
她犹豫一瞬,终究把刀收了回去。
刀锋入鞘的声音很轻,在四下漫流的星尘里,几乎激不起一点回响。
“只是告诉你一个,你应该知道的秘密。”
凯雯往后退了半步,像终于把该给的尊重还给了她,又像在舞台边缘站定,准备开演。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得不太真实,笑也敛了大半,只剩一点似有若无的认真。
“那么,现在开始吧。”芽衣看着她,不想再多耗。
“别那么着急。”
凯雯却把话头一收,抬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朝她摇了摇。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在跟一个还没意识到台下已经没有观众的演员说话,“毕竟,这可是你在乐土的最后一项任务了。”
她把这几个字拖得很慢,像在吐出一串被压在舌根太久的珠子。
“最后的任务?”芽衣的眉头又蹙起来。
她不喜欢这个说法,什么“最后”,什么“任务”,好像她走来的每一步,都早被人排进了剧本。
可凯雯没有立刻解释。
她只是侧过身,朝那片不断流动的星海深处扬了扬下巴,神情既像引路,又像送行。
而后她重新看向芽衣,脸上又浮起那点惯常的、介于挑衅与温柔之间的笑,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光年里传来:
“来都来了,不如先猜猜看,我要告诉你的——会是什么?”
她说完,也不等回答,便当先向星海深处走去。
长发在星尘里散开,像一小片正在碎裂的雪。
芽衣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星光在脚下无声铺开,像一条早被写好的路,正等着她去踩响最后一枚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