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刻意煽动(1 / 1)

“是又如何?”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千年沉埋的偏执,字字落进她的耳中。

“影子又如何,替代品又如何,棋子又如何?”

“沧海桑田,旧人归尘,山河翻覆,唯独你这双眉眼,陪了我最久。”

“阿静,你该明白……”

“你这一生,从诞生之日起,就只属于我一人,也只能属于我一人。”

阿静胸腔微微发闷,指尖死死攥紧道袍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

她从不恐惧他的冷酷,不太在意他对自己的操控。

而她就是反感讨厌他这份不讲道理、跨越几百年的执念。

他不在乎她的心意,不在乎她的喜乐,不在乎她想逃、想自由、想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只要这张脸、这双眼、这缕酷似故人的影子,永远留在身边。

“我不属于任何人。”

她抬眸,眼底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倔强。

“从前我无力挣脱,只能任你摆布。

如今你是我亲眼看着落海,然后死得不能再死的一个死人。

虽然不知道你因何而复活,但我不会再做你的影子我要为自己而活。”

“我要做我自己。”

鬼面尊主看着她眼底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反抗,沉默良久。

面具下的眸光深深沉沉,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

“呵呵呵,做你自己?哈哈哈哈哈……”。

历代棋子皆顺命、皆认命、皆安命。

唯独这一枚他亲手雕琢、亲手养大、亲手困住的影子,偏偏最想逆他、最想挣脱、最想活出自己。

他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想做你自己?”

他指尖抬起,轻轻拂过她的眉骨,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

“别急。”

“你能不能活出自己,从来不由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眸光微微偏移,掠过山林方向。

他早已感知,山下暗阁层层布控、全域排查,人间手段尽数使出,妄图溯源寻迹。

可笑,徒劳。

他抬手轻遮,便将手腕上一串正在发热的翠绿珠子,遮掩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怀中人的脸上,语气淡淡带着警告:

“乖乖待在我身边,别乱动。”

“你若安分,我尚可留你一身安稳。”

“你若敢逃……”

他微微俯身,贴着她耳畔轻语,声线温柔,寒意刺骨。

“我不介意,把你永远锁在身边,再也不给你半分逃离的机会。”

阿静浑身微僵。

她清清楚楚听懂了他话语里的认真。

他说到,便真的做得到。

但她心里的那个疑问越发坚定了不少。

他不是师傅,师傅真的死了!可他究竟是谁呢?他对自己和师傅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对自己的了解也很彻底。

古观死寂,晚风穿堂。

而皇城之内,短短半日光景,局势已然再度恶化。

南方四州的疫毒灾情,并未因朝堂的紧急赈灾而缓解,反而随着时日推移,悄然扩散蔓延。

湿寒怪疾无药可解,染上之人终日畏寒低热、体虚无力,重则脏腑衰败,乡野村落之中每日都有新的病患出现。

比疫病更可怕的,是人心的崩塌。

暗中流转的流言,如同无形的毒雾,顺着乡野阡陌、市井茶肆飞速蔓延。

所有灾祸,都被刻意归结于凤婉推行的新政。

“废世家、改祖制、乱天道秩序,储君逆天而行,触怒上苍,这才降下天罚!”

“自古世族守礼、寒门守拙,祖宗规矩不可废,强行改制,必遭天谴!”

细碎的议论从乡野蔓延至州县,从民间渗透至官场,越演越烈。

无数百姓心生惶恐,被游说之下,坚定的认为,是凤婉的锐意革新,打破了天地平衡,招来万古天怒。

部分本就饱受疫病侵扰、人心惶惶的州县,彻底被流言裹挟。

乡绅聚众、百姓围衙,爆发了小规模的民变。

地方官员无力压制汹涌民情,只能加急上奏朝堂,恳请朝廷暂缓新政、安抚天道、平息民怨。

奏折一封封送入御书房,字字句句皆是民情动荡、灾情危急、民心溃散。

凤逸轩端坐龙椅,看着满桌的急报,龙眸沉冷,周身气压低至极致。

这个敌人很强大。

对方不费一兵一卒,不用金戈铁马,只需一场人为疫毒、几段市井流言,便可搅动天下民心反噬朝堂,将所有罪名尽数扣在新政、扣在凤婉身上。

凤婉立于一侧,翻阅着各地传回的密报,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却无半分退缩。

她看得很透彻,这便是对方最后的挣扎,闯过这一关,这一局,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自己倾斜。

崔瑾游走各州,分化世家势力,打破了对方依靠世家软反扑的舆论棋局。

对方失去了世家这枚表层棋子,便不再隐忍蛰伏,亲自现世落子。

不正面开战,不血腥屠戮,只用天灾乱世、民心反噬,一步步逼她退让、逼新政废止、逼朝堂妥协、逼天下人认定她逆命悖天。

对方不急不躁,只是稳稳拖着时间,耗尽民心、拖垮朝堂、磨平所有人的反抗意志,最终逼她走投无路,主动顺应民意,废弃新政,还政于世家。

“父皇。”

凤婉抬眸,声音沉稳坚定,穿透殿内沉凝的死寂。

“疫毒人为,流言刻意,民变是被人刻意煽动。

今日一旦退让,废止新政、安抚世家,便是彻底认输。”

凤逸轩抬眸,望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眼底满是骄傲。

“朕知晓,可眼下民心已乱,灾情迫人,百官人心浮动,再硬扛下去,恐天下动荡。”

“扛不住也要扛。”

凤婉字字铿锵,目光坚定如铁。

“退让是死局,硬扛尚有生机。

他想以民心困我,我便稳住民心。

他想以天灾逼我,我便平定天灾。

他想让我顺应宿命,我便逆天而行,破了这万古牢笼。”

他不许这人间安稳,不许自己的新政继续推行。

那她,便偏要逆这个天,改这个命。

御书房的灯光彻夜通明,一道道密令连夜发出。

朝堂紧急调拨药材粮草,加急输送南方疫区。

派遣清官奔赴各州安抚百姓、破除流言。

命各地官府稳守城池、安抚民情,严禁有心人煽动聚众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