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故人不归(1 / 1)

“乱战之中,局势混乱,难免留下蛛丝马迹,唯有当朝至尊,手握宫禁最高权柄,熟知所有密档藏匿之处、皇室暗线、史官笔录,才能在国破城倾的绝境里,有条不紊抹除自己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她目光定定锁住鬼面。

“唯有你这位正统大遂先帝,有能力、有资格,亲手抹去自己的一切过往。”

阿静立在一侧,身心俱震,久久无法回神。

她追随尊主多年,直至近日才知晓双胞胎互换身份的隐秘,却从头到尾不知晓尊主竟为百年前亡国的大遂帝王。

这一刻,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疑点尽数豁然开朗。

难怪尊主布局百年,隐忍蛰伏,从不急功近利。

难怪他眼界格局远超江湖所有枭雄、朝堂所有权臣。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帝王胸襟,是执掌过万里山河的先天气度,绝非凡人能效仿伪装。

禁军统领早已吓得头皮发麻,死死垂着头,连余光都不敢乱瞥。

前朝旧帝蛰伏世间百年,暗中搅动大周朝堂风云,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必将震动四海,颠覆整个天下格局!

鬼面静静听着,面上似有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说得有理,丝丝入扣,滴水不漏。”

他微微俯身,逼近凤婉身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百年沧桑与算计。

“你很了解本尊啊,本尊这个傻徒儿怕是都不清楚此间之事,凤婉,你很好,哈哈哈哈……阿静,来,做为师这里来!”

笑声朗朗,落得坦荡,却裹着彻骨的寒凉,在死寂的包厢里层层回荡。

阿静身躯猛地一僵,心口骤然一沉,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傻徒儿。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指的便是她自己。

原来尊主从始至终,都未曾将这桩深埋百年的绝密告知于她。

哪怕她紧随左右,效尽犬马,知晓他兄弟互换身份的惊天隐秘,可在他心中,自己终究只是个局外棋子,是不配触碰核心过往的旁人。

酸涩与骇然交织心头,压得她呼吸发紧,垂落的眼眸里,翻涌着难言的复杂心绪。

鬼面余光淡淡扫过阿静落寞的身影,无半分动容,百年沉浮,早已让他心性冷硬如铁,利弊权衡永远凌驾于人情之上。

他所有的心神,依旧锁在眼前端坐不动的凤婉身上。

笑罢,他缓缓敛了笑意,唇角的弧度彻底平复,那双藏尽百年权谋风霜的眸子,沉沉定定凝视着凤婉,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幽潭。

“阿静随我多年,忠心无二,可她终究眼界有限,沉于表象,看不透我兄弟二人布下的百年迷局,更看不懂大遂倾覆的根由。”

“天下人皆以为,我鬼面尊主嗜杀乖戾、肆意妄为,是游走正邪之间的枭雄。

就连朝野百官、江湖宿老,无一不是这般定论。”

他微微倾身,威压再度沉沉压落,却不再是凛冽杀机,而是极致的审视。

“唯独你,年纪轻轻,身居大周皇室,养在太平樊笼,却能拨开层层岁月迷雾,撕碎世人既定的认知,直抵我最隐秘的根骨。”

凤婉依旧端坐金椅,华服雍容,身姿挺拔如松,任他帝王威压覆体,眉眼始终澄澈淡然,不见半分屈膝示弱之意。

她轻轻抬眸,声线清宁,不卑不亢:“世人困于世俗流言,囿于眼见虚妄,自然看不真切。

我不过是就局论事,观其行、辨其气、察其局,窥得几分真相罢了。”

“几分真相?”

鬼面低低重复一声,忽而轻笑,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对眼前女子的极致忌惮。

“何止几分。这百年光阴,多少王侯将相、世外高人与我周旋拉锯,皆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以弟弟杀伐之名震慑天下,以自身隐忍之智暗布棋局,瞒天过海,蛰伏待机,自以为天衣无缝、无人可破。”

“今日才知,我苦心经营的百年伪装,在你眼中,竟是一览无余、不堪一击。”

他直起身形,素衣广袖微振,方才凝于周身的凛冽气场悄然散去,可整间包厢的对峙张力,分毫未减。

百年旧帝,当世权臣,半生筹谋复辟,终究还是在这个晚辈女子面前,露尽了真身。

一旁的禁军统领早已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今日算是彻彻底底听明白了。

纵横天下、搅动乱世风云的鬼面尊主,根本不是世人所想的江湖巨擘,而是覆灭百年的大遂末代帝王!

那是本该湮灭在史书尘埃里的前朝先帝,是真正执掌过万里河山、坐过九五至尊之位的绝世人物!

这般惊天秘闻,一旦泄露,大周天下必乱,四海九州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凤婉迎着他复杂莫测的目光,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落地:

“尊主无需自嘲。你的隐忍、你的权谋、你的布局,放眼当世,的确无人能及。

只不过旁人皆是入局之人,唯有我,身在局外,自然看得最为通透。”

局外之人。

这四个字精准戳中要害。

鬼面眸色骤然一凝,眼底飞速闪过一丝精芒。

是啊。

他方才心头一闪而过的恍惚、那份面对凤婉时莫名的熟悉与违和,在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因为凤婉不一样。

只因她和自己一样,根本不属于这片沉浮轮回的天地。

那个所谓充满科技、超脱古制的异世,便是她所有底气的根源。

鬼面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百年帝王城府,让他哪怕洞悉这等逆天隐秘,依旧敛尽所有失态,只余一片深沉莫测。

他眸光沉沉,锁住凤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唯有局外者才能听懂的晦涩沙哑:“确实如此,你是来自那个世界的人。也就不奇怪了,可惜啊,我等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话音轻落,裹挟着百年尘封的落寞,轻飘飘一句叹息,却压得整间包厢骤然沉寂。

窗外市井喧嚣依旧,车马人流络绎不绝,俗世的热闹鲜活滚烫,衬得屋内这片方寸天地,孤寂得令人心头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