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有何不敢(1 / 1)

百年孤苦,百年执念,百年仅剩的寄托,要彻底离他而去。

极致的恐慌,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从容。

他几乎要抬手强行将人扣回身边,强行将这唯一的陪伴锁回空山,锁回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一旁沉默静观的凤婉,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清冷沉稳,稳稳压住包厢内一触即发的对峙。

“尊主。”

“恩是恩,拘是拘。”

“阿静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该沦为一个被捆绑一生的枷锁。你困了自己这么些年,何苦再困她一生?”

“你放不下过往,放不下孤寂,是你的执念。阿静想为自己活,是她的本心。”

“今夜你要讲的,是百年前故人的自由与遗憾。难道时至今日,您还要重蹈覆辙,亲手困住另一个想要向阳而生的人?”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

瞬间敲碎了鬼面翻涌的戾气。

是啊。

他今夜要诉说的,便是百年前那人被世道禁锢、被规则裹挟、不得自由的一生。

他悔恨当年无人成全她的革新,无人成全她的本心。

可转眼,他自己却要成为那个禁锢旁人、剥夺自由的人。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良久,鬼面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叹息,透着无尽的疲惫、悲凉与无力。

“好……好得很。”

“都要走,都要新生,唯独我困在那场旧梦里,不得脱身。”

他缓缓松开了心底死死攥着的执念,周身凛冽威压尽数散去,只剩满目沧桑落寞。

“我不逼你。”

“从此,你我师徒情分,尽于此地。”

“你入你的红尘,活你的新生。”

“我守我的空山,渡我的余生。”

一语落,师徒二人之间的羁绊,彻底斩断。

阿静鼻尖微酸,躬身浅浅一拜,是谢恩,也是告别。

一拜之后,再无师徒。

凤婉望着眼前落幕的纠葛,微微挑眉,似乎是在做一个让自己比较为难的决定。

“这位尊主大人还是稍安勿躁,等拍卖会结束之后,再说你们的师徒情分吧。”

凤婉转头,刚好对上说完话向自己看过来的静玄。

静玄眸光沉沉,一袭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股疏离的凛冽气场。

方才包厢内的师徒决裂、新旧理念对峙、百年执念拉扯,尽数落于他耳中。

那句毫不客气的提醒,出自他口,没有半分委婉。

骤然被打断离愁别绪的鬼面,抬眸看向来人,眼底残存的落寞尽数收敛,只剩一种充满冷意的审视。

“完颜静玄,玄寂的后人,呵呵,一个靠吃软饭,卖国求荣的晚辈,也敢这么跟本尊主说话?”

“完颜静玄,玄寂的后人,呵呵,一个靠吃软饭,卖国求荣的晚辈,也敢这么跟本尊主说话?”

一句讥讽,刻薄刺骨。

吃软饭,卖国求荣!

六字落地,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冰冷刺骨。

阿静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眸看向凤婉。

她知晓这位殿下隐忍深沉、气度宽宏,可这般极尽羞辱的嘲讽,还是对着她现在唯一的准驸马,任谁也无法淡然承受。

静玄墨眸骤然沉如寒潭,周身温润气场寸寸碎裂,凛冽锋芒翻涌而起。

他身姿未动,脊背依旧挺拔如松,没有半分气急败坏,只淡淡抬眼,迎上鬼面居高临下的审视,声线冷而不厉,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如那老龟般活过一年又一年,却也自大妄为、执念困心。

作为晚辈,本驸马让你一回,那也是看在老祖与你相交一场的份上。

一个眼界只停留在百年之前的老东西,还是想想自己的处境吧,如今是大周的天下,这里还坐着我大周皇太女殿下。

此地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一番话下来,寸步不让,锋芒毕露。

静玄从未与人这般针锋相对,可今日鬼面辱他身世、辱他本心、辱他追随殿下的赤诚,他断无半分退让更何况。

这样的劲敌,好不容易将他堵在了这里,又怎会轻易放虎归山,日后让他来找殿下的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他自投罗网,无论如何也不能忘了这件事。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暗流汹涌,几乎要撕裂空气。

鬼面闻言,面色彻底冷沉下来。

他纵横千载,俯瞰数代王朝起落,世人见他无不俯首敬畏,即便是当年的帝王世家,也需对他礼让三分。

何曾有过后辈,敢对他口出狂言、嘲讽,还将他拘于大周地界、受制皇权威下?

“放肆!”

一声低喝,暗含百年修为的威压轰然荡开,包厢窗棂微微震颤,气流凛冽刺骨。

“区区后辈小儿,倚仗皇权庇护,也敢在本尊面前耀武扬威?”

“大周天下?”

他冷声嗤笑,眼底满是轻蔑与傲然。

“本尊立世之时,所谓大周,所谓完颜氏族,不过是尘埃蝼蚁,不值一提!”

“若本尊不愿,百年前便可倾覆山河,改写世代轮替,何须等到今日被你一个晚辈拿皇权压身?”

静玄眼底寒芒更盛,半步不移,稳稳立在凤婉身侧,气场凌厉对峙,丝毫不惧对方压顶的威压。

“有道是好汉不提当年勇,莫说你自己葬送了大遂江山,即便是将这大周拱手让与你,你怕是也坐不住那个位置。”

静玄字字如锋,直刺鬼面最不愿触碰的旧伤。

大遂覆灭,江山倾颓,是他毕生权柄的终点,是他除了那个人之外,唯一的执念。

连自己的江山都守得一败涂地,何来资格傲视今朝,轻辱大周后辈?

鬼面浑身气机骤然暴怒翻涌,素衣猎猎狂响,包厢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你敢再说一遍?”

他眸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一股几乎化作实质的杀念,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事实而已,有何不敢说。”

静玄浑然不惧,身姿挺拔如苍松,立于凤婉身侧,半步不退。

“你坐拥大遂万里江山,手握无上权柄,却为一个女人荒废朝事,让你那个废物弟弟顶替你去做皇帝。

最后落得个国破家亡,你还有脸在这里指摘别人?”

一句话,将那段被历代文人墨客口诛笔伐的皇室秘辛,赤裸裸摊在日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