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办案的第一天晚上，陆砚洲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了。

起初只是偶尔几声，他拿拳心抵着唇，压着嗓子咳几下便过去了，连温言庭都没太在意。

可到了子时，案牍库里的灯还亮着，他翻卷宗的手停了几回，每回都得偏过头去咳上一阵，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浊气。

温言庭从一堆卷宗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你这咳得不对劲。“

陆砚洲摆了摆手，把翻了一半的卷宗拖过来，继续在上面批注，声音有些哑：

“没事，老毛病了，地牢里寒气重些，出来晒晒日头就好。“

第二天，温言庭一早就吩咐下人去炖了百合梨汤，满满一碗端到陆砚洲手边。

陆砚洲道了声谢，端起来喝了半碗，搁下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咳起来了，这回比昨晚更重了几分，

咳的时候肩膀微微耸着，手里的朱笔都有些不稳。

温言庭把案卷推开，正色看着他：

“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地牢里那股子阴湿气确实重，你是不是又染了风寒？你那个身子骨，好不容易养好了些——“

陆砚洲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把咳出来的那点气顺平了，抬头冲温言庭笑了一下，

语气倒还轻松：“兴许是老毛病又犯了，我帮你这卷宗快些整理好，回去喝药就没事了。“

温言庭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道：“你不是已经身体大好了？上回见你精气神足得很，怎么几天功夫又......“

陆砚洲手里的笔没停，一行批注写完才搁下，抬眼看了温言庭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不怕和温兄你说，我只要待在媳妇身边，身体就不会不舒服。”

“她炖的汤、熬的药，比什么名医开的方子都管用。“

温言庭一愣，随即“嗤“地笑了一声：

“你这病是想媳妇想的？你也太黏人了些。还是你那媳妇给你下了什么蛊，离了她就活不了？“

陆砚洲没接话，只低头继续翻卷宗，唇角那点笑意没散，但咳嗽又起来了，这回咳了七八声才压住，面色微微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朱笔又在卷宗上圈了几个名字，递回给温言庭：

“温兄，这次库银案嫌疑人都抓得差不多了吧？这几个人的口供对不上，得再审一遍。“

温言庭接过来扫了一眼，点头：“差不多了，大面上的线索都收拢了，再有两天就能结案。“

陆砚洲又咳了一阵，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温兄，让我那小厮陆样回府一趟，帮我拿几颗药丸来。”

“我书房书架第三层上有个青瓷瓶，里面是先前配好的药，专治这咳疾的，吃几颗压一压就过去了。“

温言庭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陆样！你家少爷让你回府取药，快去快回。“

陆样在廊下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顺天府的大门，一路小跑着往陆家赶。

他跑得满头是汗，进了陆家大门也没歇脚，直奔砚云苑。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廊下的红绸还没撤，但风一吹，飘得有些零落。

翠儿蹲在灶房门口择菜，阿茂坐在石阶上发呆，两人脸上都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没着没落的神情。

陆样站在院子中央喘了口气，问翠儿：“大少奶奶呢？让她找一下药丸——“

翠儿手里的菜叶子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来，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陆样的眉头拧起来：“愣着干嘛？少奶奶呢？“

翠儿转头看了一眼阿茂，阿茂也看着她，两个人眼眶都有点红。

翠儿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不见了……已经有两日没瞧见了。“

陆样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阿茂在旁边红着眼睛接话：“少奶奶，还有隔壁那两位表小姐，同时不见了。”

“大少爷前脚出门，她们后脚就没了人影。我们第二天一早才发现，人没了，包袱也没了，连倩儿和小茶都不见了。“

陆样站在院子里，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府里没人看到？她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阿茂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天后巷的婆子说好像看见一辆青帷马车在后门口停了一会儿，但她们没敢多问。”

“大夫人和将军都不在府里，我们也不敢跟老夫人说，怕她老人家急出毛病来……“

翠儿在旁边抹了一把眼泪：“刘样哥，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大少爷回来，我们怎么交代？“

陆样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先稳住了自己：“药丸呢？大少爷咳疾的药丸在哪儿？“

翠儿抬起头，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应该在书房的书架上，第三层，一个青瓷瓶子。“

陆样转身就往书房跑，推开门的动作又急又重。

他跑到书架前，第三层果然搁着一只青瓷瓶，拔开塞子看了一眼，里头是褐色的药丸，约莫十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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