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寻人(1 / 1)

陆砚洲那句“穗禾跑不远的“话音还没落,喉咙里那股压了许久的腥甜又翻涌上来。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窗台上,溅了几滴在窗纸上,洇开成几朵暗沉沉的花。

陆样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扶住他的时候,陆砚洲已经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老大夫被连拖带拽地请来的时候,陆砚洲已经人事不省地躺在榻上,嘴角的血被大夫人拿着帕子不停地擦,擦完又渗出来,擦完又渗出来。

老大夫搭了脉,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也没说,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在灯上烤了烤,一针一针地扎下去

眉心、人中、合谷、内关,最后一针落在胸口膻中的时候,

陆砚洲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慢慢松了下来,

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虽然还浅,但总算稳住了。

“暂时稳住了。“

老大夫收了针,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不能再动气了,他这脉象本就是亏空之底,靠着一口气撑着,如今那口气散了,若再受刺激,怕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大夫人跪在榻边,攥着陆砚洲的手,那手终于不烫了,却凉得让她心慌。

她低头把儿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滚下来,洇湿了被面。

陆砚洲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光。

他看见祖母的佛堂,香火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成一缕一缕的烟。

佛堂中央的蒲团上跪着一个人,瘦骨嶙峋,肩胛骨的形状从单薄的衣衫底下凸出来,像两只折了的翅膀。

那人跪在蒲团上,一下一下地叩头,额头碰到蒲团边缘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念着什么。

陆砚洲走近了几步,听见了那个声音。

“他是负心人……“

穗禾的声音从那个瘦弱的身影里传出来,又干又涩,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为何要死的是我……为何要死的是我……“

陆砚洲猛地睁开了眼。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淌进鬓发里,冰凉一片。

他盯着头顶的床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银针针眼还在隐隐作痛。

负心人。

她说他是负心人。

他慢慢偏过头,看着坐在榻边哭红了眼的大夫人,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神色凝重的祖母。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地挤了出来:

“祖母……穗禾若不愿回来,就算了吧。“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孙儿已经多活了这些年,已经是赚的了。“

陆砚洲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就放穗禾自由吧。“

大夫人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胡话!“

陆砚洲没有看她。

他望着床幔上绣着的缠枝花纹,那些纹路在昏暗的灯光里模模糊糊的,像穗禾走的那天他最后看见的那根落在枕头上的黑色长发。

大夫人

想起穗禾在陆家这些年,做最多的活、拿最少的月银,从不抱怨,也从不亲近。

她喊她“大夫人“的时候低着头,喊陆砚洲“大少爷“的时候也低着头,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不冷不热的、把自己摆在“奴婢“那个位置上的样子。

是她这个做娘的从来没有把穗禾当成正经儿媳看待过。

她总觉得一个买来的童养媳,能好好照顾儿子的起居也就够了,旁的都不必多想。

等到儿子病好了、身体养结实了,再给他寻一门正经的亲事,那时候穗禾若能留下做个通房也好,若不留就给她些银子打发出去也罢。

她从没想过,穗禾也是人,也会心寒。

陆砚洲的声音又从榻上传来,低低的,带着烧病之后的虚弱:“穗禾一直都是那个没有选择的人。

从她被父母卖入陆家给我冲喜做童养媳,到她任劳任怨待在我身边像丫鬟一样照顾我,再到我想她做我的妻子

她一直都是被推着走,一直都是被选择的那一个,她从来没有自己选过。“

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我也想选她。

可我选的,和她自己选的,是两回事。她若不愿回来,就让她走吧。“

屋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大夫人压抑的抽泣声和老夫人手里佛珠偶尔碰撞的轻响。

陆崇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的人,面朝院子站着,肩膀微微绷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温言庭从廊下大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沓卷宗,正要进门,就看见门口站着神色凝重的陆崇和院中面色各异的丫鬟婆子。

他脚步顿了一顿,脸上的笑意收了,朝陆崇拱了拱手:“陆将军,我有些卷宗上的问题想和砚洲讨论,他在吗?“

陆崇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砚洲病的厉害,卧床难起。怕是无法帮顺天府办案了。“

温言庭一愣:“病得厉害?他前两日虽然咳嗽,但精神尚可,怎么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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