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成都城却比白昼更亮。
行宫广场上,百姓们仰着脖子,目光被夜空中那一朵朵炸开的流光牢牢钉住。
今晚的烟花盛典,是圣皇大婚的最后一道华彩。
从黄昏起,城中各处便已摆好了香案与果盘,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了新灯,孩子们穿着白日里舍不得换下的新衣裳,在大人的腿间钻来钻去,一会儿指着天喊“快看那边!”,一会儿又扯着身边同伴的袖子跳脚。
第一声炮响划破夜空时,人群安静了片刻,像是整座城都屏住了呼吸——然后,一团金色的光球从地面腾起,升至半空,猛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菊,花瓣如丝如缕,铺满大半个天际。
花瓣缓缓下落时,仿佛连月光都被染成了暖色。
紧接着,红色、紫色、碧色、银白,一朵接一朵地升空,交错绽放,将夜晚的成都城映得如同白昼。
有烟花像垂柳倾泻而下,细碎的光点如雨般落向人间;
有烟花像孔雀开屏,从一点银白骤然扩散成一面巨大的扇形光幕;
也有烟花两两并开,一红一紫,互相缠绕着上升又分开,像两尾在夜空中游动的锦鲤。
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人群中爆发的惊叹声,孩子们忘记了拍手,只是张着嘴巴呆呆望着天,连大人们也忘了说话。
最令人屏息的,是当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缓缓组成文字的时刻。
先是“六妃同辉”四个大字,以金色为底,边缘带着一圈淡紫的光晕,横贯天幕。
百姓们读出声来,声音从零零散散汇聚成一片整齐的声浪,像整座城都在逐字念诵。
接着是“百年好合”——字形舒展,银光流溢,像有人用蘸着月光的笔在天穹上一笔一画写出来,每一笔都带着温度。
再然后是“大明盛世”,字体陡然浑厚起来,以朱红为主色,四角有焰火如龙形腾跃,气势恢宏。
百姓们看到这四字,纷纷跪地叩首。有人连声说“圣皇洪福”,有人将手按在心口,有人望着那四个大字久久没有说话,眼眶却悄悄泛了红。
最后是“天下太平”四个字,字体素净,白光柔和,在天幕上停留的时间比前几组更久一些。
它不像前面的文字那样光芒万丈,却更像一句低声的承诺,悄悄落在每一个仰望着它的人心上。
烟花仍在继续,但这一夜,成都城的百姓们记住的,不只是那些盛放与绚烂,还有那些字——那些在夜空中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消散,却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人心深处,开始生根的句子。
……
行宫后院,新房的窗扉半掩着,六位仙妃正并肩坐在窗边。
她们已经换下了白日的凤冠霞帔,换上了常服。
王昭华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双手搁在膝上,仰头望着窗外的夜空。
烟花的光影透过窗纸,在她脸上轮转流动,像时光在一张安静的脸上反复打磨着温度。
她的身旁,王思思侧靠着窗框,下巴微抬,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枚被烟花点燃的星子,嘴唇翕动着默念天上那些字。
赵婉儿和李轻轻并肩坐在榻沿,一个安静地看着天,一个轻声数着烟花炸开的次数。
林月儿与苏小小则挤在另一扇窗前,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那些字,”王思思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圣皇为我们放的吧。”
王昭华微微点头,目光仍落在窗外:“是为我们放的,也是为这座城放的。”
没有人再说话。
烟花仍在不远处接连升空,隔着窗纸,那响声变得有些钝,像心跳被裹在一层薄薄的绒布底下,安稳而清晰。
她们知道,从今以后,她们不再是凡间的女子。
她们是圣皇的仙妃,是天界的一员。
她们的命运已经与他紧紧相连——无论生死,永不分离。
那一刻,窗外正好有一朵金色的烟花无声地绽开,照亮了整座庭院。
就在这时,夜空中出现了一道与烟花截然不同的光。
那光比烟花更沉、更稳,没有炸裂,没有散落,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行宫正上方,像一枚被天幕托住的巨大琥珀。
六位仙妃同时注意到那道异样的光芒,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走到院中仰头望去。
那是一艘仙舟。
它缓缓从云层中沉降,舰身暗金色的表面在烟火余烬中反射着温润的光。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它只是那样安静地悬停着,像从另一个时空无声驶入,恰好在这片火树银花之间找到了一条落定的缝隙。
比白日在广场上见到时更近,更清晰——连甲板上那些银甲女兵的身影都能隐约辨认出来。
王昭华认得那艘船。
她在成都初见圣皇时,便远远地望见过它的轮廓,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它的下方,整片夜空都被它盖住一角。
卫小宝从院门走进来,他已经换下了白日的大红龙袍,穿着一身玄黑的常服。他没有多解释,只是站在她们面前,目光一一扫过六张仰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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