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中抱着阿月的尸体，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把阿月埋了。

然后他关了药铺。

他离开了那个小镇。

他上了山。

他在深山里，搭了一间草屋。

他隐居了。

他不再行医。

他觉得，自己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

他还救什么人？

李时中在深山里，隐居了二十年。

二十年里，他每天只是采药、煎药、打坐。

他不下山，他不见人。

他只是一个人，在山里活着。

直到有一天，一个山里的樵夫，跑到了他的草屋。

那个樵夫，浑身是汗。

他跪在李时中面前。

“李先生！山下村庄，闹瘟疫了！死了好多人！求你，下山，救救他们！”

李时中看着那个樵夫，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阿月临死前说的话。

“你要继续行医，你要救更多的人。”

李时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他拿起了药箱。

“走吧。”

李时中下了山。

他到了山下的村庄。

村庄里，到处都是病人。

咳嗽的，发烧的，昏迷的。

到处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死尸的味道。

李时中没有犹豫，他开始看病。

他把脉、开方、煎药、喂药。

他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看病。

他看了七天，七天里，他救了全村三百多口人。

瘟疫终于控制住了，但李时中，自己倒下了。

他染上了瘟疫，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笑了，他这一辈子行医，救了无数人。

他救不了自己的妻子，但他最后救了全村的人。

他值了。

他闭上了眼睛。

叶无道坐在灵魂之海的海边，回味着第七世的人生。

他想起了那个郎中。

一辈子行医，救了无数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妻子。

隐居二十年，最后还是下了山，救了全村人，自己却染瘟疫而死。

叶无道坐在海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医者仁心，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坐在海边，坐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气。

意识，再次沉入光点。

第八世，开始了。

这一次，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的，是哭声。

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他的脸上，沾着灰。

他的鼻子里，全是烟味。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

他愣住了。

他看到的，是一片火海。

他的家，那个小小的茅草屋，正在燃烧。

他看到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倒在地上。

胸口，插着一把刀。

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他看到了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被一个穿着铠甲的士兵，按在地上。

那个士兵，正在撕扯她的衣服。

他的母亲，在哭，在喊，在挣扎。

叶无道——不，现在他是石头了。

他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是乱兵。

这是打进村的乱兵。

他的村子，被洗劫了。

他的父亲，被杀了。

他的母亲，被侮辱了。

他想喊。

他想冲上去。

但他，动不了。

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吓得浑身发抖。

他只能，趴在地上。

看着他的母亲，被侮辱。

看着他的村子，被烧毁。

看着那些乱兵，杀光了村里的所有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些乱兵，走了。

他们，抢了所有能抢的东西。

他们，杀了所有能杀的人。

他们，放了一把火。

走了。

石头，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母亲身边。

他的母亲，已经不动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

她的脸上，还有泪。

石头伸出手，把母亲的眼睛合上。

他没有哭。

他，哭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着燃烧的村子，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他的父亲和他的母亲。

他在那里，站了一夜。

第二天，他离开了村子。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只是走。

石头走到了山里。

那是一座很大的山。

山里，有土匪。

那些土匪，看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走了进来，他们觉得有趣。

那个土匪头子，看着石头。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石头。”

“你爹娘呢？”

“死了，被乱兵杀了。”

土匪头子，看着石头，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你就跟着我吧。在这山上，跟着我，有肉吃。”

石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跟着土匪头子，学武功。

学怎么打，怎么杀，怎么抢。

他很聪明，他学得很快。

他十五岁，就能一个人下山抢劫。

他十八岁，就成了山上第二把交椅。

他二十岁那年，土匪头子死了，是在一次抢劫中，被官兵杀了。

石头接了土匪头子的位置。

他成了这座山上，新的土匪头子。

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义匪”。

石头有自己的规矩，他不杀穷人，他不抢百姓，他只抢为富不仁的富商，他只杀欺压百姓的官员。

他带着手下，抢劫富商的商队。

抢来的东西，他一半留给自己和手下。

一半，分给山下村庄的穷人。

他杀贪官，杀了贪官之后，把贪官家里的粮食，分给穷人。

山下村庄的百姓，都叫他“石大王”。

他们不怕石头，他们，还感谢石头。

因为，石头经常给他们送粮食。

因为，石头杀了那个欺压他们的贪官。

但官府怕石头，官府悬赏通缉石头。

悬赏一千两银子，要石头的人头。

但没有人能拿到，因为山下村庄的百姓，都护着石头。

官府派人来搜山，百姓就给石头报信。

官府派人来围剿，百姓就帮石头打官兵。

石头在这座山上待了二十年，二十年里，他杀了很多人。

他手上沾满了鲜血，是官府悬赏的通缉犯。

但他问心无愧。

四十岁那年，石头得到了一个消息。

官府有一笔官银，要从山下经过。

那笔官银，是当地知府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

他要把那笔官银，送到京城，去贿赂上司。

石头，听到这个消息，笑了。

他要劫了那笔官银。

他要把那笔官银，分给山下的百姓。

那笔官银，是百姓的血汗钱。

他要把它拿回来。

他带着手下，在山下设了埋伏。

那天，官府的押银队伍来了，有几百个官兵。

石头带着手下，冲了出去。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抢劫。

但他没想到，这是一个圈套。

那个知府早就知道石头要劫官银，他早就设好了埋伏。

他调了两千个官兵，把石头和他的手下包围了。

战斗打得很惨烈。

石头的手下，一个一个死了。

他身边的兄弟，一个一个倒了。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被官兵逼到了悬崖边，他手里握着一把刀，他的身上全是血。

他已经杀了很多官兵，但官兵太多了，他杀不完。

那个知府，骑着马，走了过来。

他看着石头，笑了。

“石匪。你今天跑不了了。你投降吧。”

石头，看着他，笑了。

“投降？我石头，从十岁当土匪，到今天，四十年。我杀了很多贪官，我抢了很多富商，我救了很多穷人。”

“我这一辈子，杀的人，都是该杀的。我问心无愧，你让我投降？”

他摇了摇头，喝到：“我石头就算死，也不会投降。”

石头转身，看了一眼山下。

山下，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村庄。

村庄里，灯火通明。

那是他守护了二十年的百姓。

他这一辈子，杀了很多人。

但也救了很多人。

他，问心无愧。

他转回头，看着那个知府。

“来吧！你石爷爷，不怕死。”

他握着刀，朝着官兵冲了过去。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识，从那一世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