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爱能掩盖很多事(1 / 1)

夜已经很深了。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调得很暗,暖橘色的,像一枚被含在薄薄灯罩里的琥珀。

埃德蒙刚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睡衣。

他在床边坐下,把被子掀开一角,正要躺进去,汤姆就从床的另一侧翻了过来。

动作很利落。

埃德蒙还没反应过来,汤姆已经整个人贴了上来。

手臂环住他的腰,腿跨过他的大腿压住,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顶着他的锁骨,整个身体像一条找不到缝隙的藤蔓,把他缠得紧紧的。

埃德蒙愣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笑。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另一只手落在汤姆的背上,顺着脊椎线慢慢往下滑,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这么黏人。他低声说,带着笑意。

汤姆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额头抵着埃德蒙的脖颈侧面,呼吸温热而均匀地洒在他的皮肤上。

埃德蒙的手停在他的腰后,没有再动。他侧过头,嘴唇贴了贴汤姆的发顶,安静地躺着,感受着怀里这个人身体的重量和温度。

汤姆闭着眼睛,没有睡。

他太清醒了,清醒到他甚至能数清埃德蒙心跳的频率。

他在想书房里,埃德蒙注视着他时那探寻和担忧的眼神。

他知道埃德蒙想问什么。

那个问题卡在埃德蒙喉咙里,他看得一清二楚。埃德蒙张嘴的时候,嘴唇的形状已经出来了,他甚至能猜出那几个字——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所以他站起来捧住了埃德蒙的脸。

他做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事,说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话。

他把自己最需要的那句话摆在了埃德蒙面前,让他没有余地再问别的。

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这句话是真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他用这句话挡住了埃德蒙的追问。

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转移了方向,用真诚的爱做了盾牌,把怀疑挡在了外面。

爱确实能掩盖很多事。

汤姆把脸往埃德蒙的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蹭过他的皮肤,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残留的皂香。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只知道,如果埃德蒙问出口,他就没办法撒谎。

他不愿意对埃德蒙撒谎,也撒不了谎,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看向他,他会说的只会是真话。

但真话是什么呢?

我制作了魂器,我杀了无辜的人,我分裂了我的灵魂,第一个魂器是你画的素描,最开始制作魂器是想变得强大证明自己,让你眼里装满我,但后面我想永生。

这句话说出来的后果,他无法预料。

埃德蒙会怎么看?他会害怕吗?他会觉得自己陌生吗?

他那种总是把人往好处想的温和性格,能理解为什么要分裂灵魂吗?

能接受自己爱的人有一块灵魂被切下来,装进一张画里吗?

汤姆不确定。

他第一次面对一件他无法判断的事——无法判断埃德蒙的反应,无法判断说出真话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他怕。

他不常怕。

面对黑巫师、面对翻倒巷的危险、面对邓布利多审视的目光,他都没有真正怕过。

但想到埃德蒙可能会用失望受伤的眼神望着他,他就会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他阻止了那个问题。

他用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堵住了埃德蒙的嘴。那句话是真心,也是武器——他用埃德蒙对他的爱,挡开了埃德蒙的追问。

愧疚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的肋骨之间。

埃德蒙对他那么好。

那种信任是全然不加防备的。

埃德蒙把戒指戴在手上(虽然上班时取下来挂在脖子上),他愿意把自己的生活完全摊开给汤姆看。

白厅的事、信天翁的事、沃波尔的事、那些他不一定完全明白但愿意解释给他听的事。

他甚至把他的前世都讲了,讲他染了绿头发被姐姐追着打,讲他父亲是教授母亲做玻璃生意,讲他觉得自己是自私的因为选择留在这个世界而不是回去。

他把所有脆弱都给了汤姆。

而汤姆给了他什么呢?

给了他一个被挡回去的疑问。

汤姆的手指在埃德蒙的睡衣上轻轻蜷了一下,攥住了一小片布料。他的呼吸变得稍微深了一些,像是要呼出什么东西,又忍住了。

埃德蒙大概感觉到了他的动作。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汤姆的头发,声音很轻很轻,睡不着?

汤姆没有动。他的脸还埋在埃德蒙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

过了大概几秒,他才开口,声音被布料和皮肤挡住,听不太清。

没有。

埃德蒙的手在他的背上又轻轻拍了两下,他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裹住汤姆露在外的肩膀。

那就睡吧。他说,还有明天。

汤姆没有回答。

他的手攥着埃德蒙的睡衣,攥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不能失去埃德蒙。

他把腿又往埃德蒙身上压了压,整个人蜷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一样。埃德蒙被他压得哼了一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腰。

行了行了,我不跑。

汤姆闭着眼,没有松开。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移了移位置,照到了床脚的一小片被角。斯特拉在卧室门口翻了个身,尾巴扫过门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埃德蒙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绵长,搂着他的手臂也渐渐松了下来,像是终于睡着了。汤姆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那平稳的起伏。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然后他闭上眼睛,也慢慢沉进了睡意里。

窗外的伦敦还在沉睡,雾散了的夜空里能看到几颗稀落的星,冷而明亮,不说话,只是安静地亮着。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