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抗拒我吗？】

识海中的混乱又开始了，原本平静的识海不知何时水漫四野，太深，太冷，太……安静。

因为有人的声音，所以才显得突然出现的“水”不着边际。

须怀玉站在水面上，从未如此清醒。

他能深切地感受到水面下的另一个“自己”。

即便他看不见那人完全的样貌，但时不时入耳的声音都昭示着这个人的存在。

太近了……

须怀玉厌恶一个完全陌生的神魂闯入自己识海，但更厌恶的是，自己竟然全然做不出任何反抗。

就像他们本就是一体，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被迫分离，如今拼图的两块寻到对方，对完整的渴望从心底迸发，须怀玉甚至想不管不顾……

欲望和理智在撕扯，落在外面，身体似是起火了一般。

须怀玉回到座位上，面上平静无波，放在膝上的手却隐隐颤抖。

【你真的要相信她吗？一个为了目的可以牺牲所有人的疯子？】

【你看，你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们是一个人，我的神魂和你如此适配，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识海中，茫茫无边的静水忽地掀起滔天巨浪，水面下的身影骤然翻转，站在须怀玉的身后。

须怀玉浑身一僵，忽然握紧了拳头。

“怀玉？”让尘担忧道：“你要不要先下去休息一下。”

须怀玉半垂着眼皮，长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太阳早已升高，世家大比已经过半。

“不用。”他摇摇头，“说不定小师叔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在这等她。”

“等小师叔回来我去叫你也可以。”让尘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怀玉现在看起来不太对劲。

他提到小师叔的语气有些奇怪，可具体奇怪在哪里让尘又说不出来。

【你敬爱的师叔，想用整个四海界和你一起诱出创世珠，她想要创世珠的力量。】

粘连，融合，拉扯。

身后的身躯缓缓靠近，像是磁铁的两极，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他想回头，可双腿却像是扎根水底，他是个靶子，觊觎的神魂轻而易举就能够找到他。

【你不信吗？】

那道马上就要融在耳边的声音忽然退后，半晌，身后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我当时将神魂一分为二，你我陌生，如此也正常。】

如同年长者看不谙世事的孩童，那声音宽和包容。

【要等等看吗？你那师叔应该马上回来了。】

一直木头站桩的人听见这句话眼睛忽然一亮，虽然只有一瞬，但落在须怀玉这具身体上，整个神魂像是被注入活水一样，身后神魂与神魂拉扯出的丝线，一根根断裂。

水面再次平静下来，身后人眉梢一挑，却没再说什么。

放任神魂随着落下的水花重新沉入水底。

这种事急不得。

墨故知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记太过深刻，即便产生几分动摇，但远不到可以让须怀玉的神魂自愿与他融合的程度。

诚然，他可以杀死须怀玉，直接抢夺他的身体，但他醒得太晚了。

按照他的计划，尘镜为了得到那半颗创世珠，一定会找到他残魂附着的这个人。

以他的了解，尘镜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唤醒他留在须怀玉识海中的意识，他可以靠这个人温养神魂，尘镜为了创世珠也只能忍受自己的存在。

他只需引导这具身体变强，强到可以接受创世珠的力量。

届时，创世珠回归，他也可以借此重回天界。

即便天界还有尘镜虎视眈眈，但只要活着，活着的未来不可预知。

死了就真的死了。

可他醒来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创世珠的能量波动，唤醒他的是天界的属下。

而刚刚让须怀玉无法抗拒的神魂力量，是刚才圆台打斗时，那个叫明世的人送来的。

怀玉帝君想到这里，冷光浅浅浮在瞳仁，仿佛与周身的寒水融为一体。

如此急迫地想要唤醒他，除了尘镜他想不到别人。

但还是有些晚了。

不过没关系，怀玉帝君想。

他愿意和须怀玉共处一段时间，他早晚会恢复，这个人早晚会死。

外面，须怀玉重新夺回了意识，分明刚刚也是他，但他就是觉得脑子混沌得不行，甚至对于小师叔……

须怀玉眸子暗了暗。

他有一瞬间竟然真的觉得识海中那人是对的，他竟然对小师叔产生了怀疑！

一阵寒意顺着后脊窜上来，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满后脖。

须怀玉忽然开始恐惧，他并不怕小师叔说的争斗，甚至他一直等待，期待着彻底杀死识海中另一个人的时候。

但，他真的会杀了他吗？

须怀玉无意识攥紧手心，掌心黏腻湿冷，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那片水面，身后人觊觎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缠了上了。

只要那片水不消失，他早晚有一天会被浸泡，同化，最终，最终——

他会相信，他就是怀玉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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