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出征第一日(第1/2页)
出征那一日,旌旗飘扬,猎猎作响,康熙一身金甲,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列阵的将士。
晨风卷着龙旗的边角拍打在他肩头,铠甲上的铜钉在日头底下亮得刺眼。
小六就站在兄弟们中间,同样身着盔甲,目光坚韧地看向高台,他脊背挺得笔直,站在大阿哥身侧半步的位置,竟有几分像模像样。
康熙眉梢微动,心下惊讶——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就转变主意了?
前几日不还拧着脖子打死都不去?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甚至备好了两套说辞,打算软硬兼施把这小子拎出京去。
没想到今早一露面,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队伍里了。
康熙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自家小六关键时候从不拖后腿!
出征的号角吹响,大军开拔,诸位阿哥各自归营。
小六果然跟大阿哥一起在御营,不过大阿哥是前锋营走在前头,领着一队精骑先行开道,小六作为编在御前牵马的队伍里的无官无职的人,骑马跟在御驾附近。
出了京后,康熙便下了马要坐进马车,大军虽说要急着赶去漠北,但他还有不少政务要处理,坐在马车里更方便。
他正要抬脚上车,余光瞥见小六兢兢业业接过阿拉坦的缰绳。
阿拉坦是康熙的御马,性子烈,等闲人靠近就喷鼻刨蹄。
此刻小六却像模像样地凑上去,伸手在它脖颈上顺了顺毛,嘴里低低地念叨着什么,那马竟然甩了甩尾巴,老老实实让他牵住了。
小六就这么牵着马打算往御驾后边走——
康熙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干起活来倒还有模有样。
只是奇了怪了,阿拉坦为什么这么听话?难道说马也看脸?
眼见小六往后走去,康熙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小六。”
小六正牵马,被这么当众一喊,他腰板下意识挺得更直了,手里的缰绳也攥紧了几分。
“进来,”康熙拍了拍身后的软垫,“跟朕一块儿进车里歇歇。”
小六愣了一下,随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回皇阿玛,儿臣不累。”
他把胸脯一挺:“儿臣既然来了,就得把这牵马的差事干好。”
康熙挑了挑眉,倒也没多说。
这小子,让他轻松点他不干,非要自己吃苦。
行吧——
康熙“嗯”了一声,自己钻进马车看折子,帘子一撂,把外头的日头和尘土都隔开了。
车帘后头,李德全躬着身子站着,觑了康熙两眼,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万岁爷,那……要不要奴才去把六阿哥请进来?他到底是金枝玉叶的身子骨,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
康熙摇头,手里朱笔不停:“等着吧。”
李德全还要再劝,康熙抬眼看了他一下,李德全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康熙把批好的折子往旁边一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等他累了,就会老实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夜里,大队人马在驿站宿营。
小六身上的鸡血燃尽了,白天那股子“我能行”的劲头,到了晚上跟漏了气的皮球似的,“噗”一下,全泄了。
他一进驿站的屋,鞋都没脱,整个人瘫在炕上,嘴里“哎哟,哎哟”哼唧个不停。
腿疼——尤其是大腿根那块儿,像被人拿砂纸来回磨了一整天,现在只剩下火辣辣的疼,一沾裤子就难受。
李茂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给他擦药,一会儿问他要不要翻个身,小六脱个裤子又疼到抽气。
他正哼哼着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正是大阿哥胤褆。
他巡营路过,听见这小六的叫唤声,不放心,就直接推门就进来了。
“哎哎哎——别进来!”小六吓得一个激灵,想坐起来,结果扯到伤处,又“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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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阿哥脚下一停,皱眉:“小六,是我,你怎么了?”
小六立马冲着屏风那边就大喊,“大哥!别转过屏风!我、我衣裳没穿好!”
“那有什么,你小时候光屁股的样子我还见过呢!”胤褆说道。
眼见着大哥脚步不停,小六急忙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顺势把床帐拉下,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胤褆转过屏风,满脸不解地眼前这一幕,更加不放心了,他转头问缩在床边的李茂,“你主子怎么了?”
李茂吞吞吐吐,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六阿哥……大腿磨红了,两侧都磨破了皮,没骑过这么久的马……”
胤褆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腿磨红……这茬儿他熟。
这不是他十岁那年,刚学会骑马、头一回疯起的时候,才出过的事儿吗?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磨得两腿不敢打弯,晚上趴在炕上哎哟哎哟地直哼。
可那都是初学者会有问题,后来骑惯了,这毛病早好了。
他是真没想到,自家老六,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会栽在这上头。
不过也对,他想起这弟弟那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风一吹都晃三晃,平日里估计没在马上待满过一个时辰,今天能熬一整天,已经是奇迹了。
“大哥,你先去忙吧,”帐子里小六十分善解人意,主要是他真没穿裤子,生怕大哥直接掀开床帐。
哪知他不知道又碰到了哪里,疼得人不由得“嘶”了一声。
胤褆更担心了,他想起出征前,自己是怎么拍着胸脯跟小六保证把他安全带回京——
这才出京第一日,必须给他把问题解决了。
胤褆急得在屋里团团转,靴底把地砖踩得咚咚响。
他自己早就不需要这种药,因此也没带。
想了半天,他一拍脑门道:“那我去找个太医给你开点药?”
小六急忙从帐子里探出个脑袋,头发杂乱,额角还带着汗:“别别别,多谢大哥,我已经抹了药了。”
他指了指床头一个小瓷瓶,“院里嬷嬷给准备的,抹上凉丝丝的,已经好多了。”
胤褆又站了一会儿,到底不放心,可小六还在不好意思不肯让他看,于是只得嘱咐了两句“那你好好歇着”,转身出去了。
结果出了门没走几步,正碰见索额图从廊下过来。
是了,索额图也在御前先锋营,就在旁边住着。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索额图侧身让路,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大阿哥的背影……
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是有些疑惑,特意留了条门缝观察,果然,不一会儿,大阿哥又拎着东西回来了,脚步匆匆,径直去了六阿哥的下榻处。
索额图站门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可恶的胤褆,莫非是想拉拢六阿哥?
太子交给他的任务,他本来不想干——他一点都不想关照这个六阿哥。
但话说回来,要是六阿哥真跟大阿哥走得近,那他更不想看到。
他左右看了看,见一个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走过,便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从袖子里悄摸塞过去一锭银子。
侍卫掂了掂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笑。
索额图压低声音:“我问你,方才大阿哥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去而复返的?”
侍卫哪知道这些弯弯绕,老老实实摇头:“回大人,奴才就瞅见……大阿哥去了一趟膳房。”
“膳房?”索额图一愣。
这大半夜的,去膳房做什么?
想用吃的讨好六阿哥?
他心中嗤笑——六阿哥十几岁了又不是爱吃糖的小孩子,几块甜的就能收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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