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莫子砚隐约看到前方雪地里有一座孤零零的木屋,在苍茫的白色世界里,像一个微弱的标点。他心中一震,难道那就是地址上的地方?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朝着木屋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耗尽了他的意志,伤口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
终于,他来到了木屋前。这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屋,烟囱里没有冒烟,门窗紧闭,显得有些破败和寂静。莫子砚颤抖着手,抬起短刃,轻轻敲了敲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莫子砚的心沉了一下,难道地址有误?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又用力敲了几下,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气无力:“见雪……是我……莫子砚……”
门内依旧一片死寂。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他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雪地里,短刃“哐当”一声掉落在一旁。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见雪……我……我好像……来不了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瞬间在脸颊上冻结成冰。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熟悉而焦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子砚?是你吗?子砚!”
莫子砚猛地睁开眼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看到了门缝后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苍白,憔悴,却依旧是他心中最温暖的光。
“见雪……”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露出了一个虚弱却释然的笑容,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向前倒去。
“子砚!”林见雪惊呼一声,连忙打开门,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冰冷的身体抱住。雪地里,他身上的血迹染红了她的双手,也染红了她的眼。她抱着他,泪水夺眶而出,却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
“别怕,子砚,你终于来了……我在,我在这里……”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声音哽咽却坚定,“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风雪依旧在木屋外呼啸,但屋内,却因为两个人的重逢,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莫子砚的手,在失去意识前,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紧紧抓住了林见雪的衣角,仿佛抓住了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林见雪不敢有片刻耽搁,她知道莫子砚伤势危重,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她咬着牙,用尽平生力气将他半扶半拖地弄进了木屋。
木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炉火烧得并不旺,显然她也是刚刚抵达不久,或是为了节省燃料而刻意控制。
她将莫子砚轻轻放在床上,解开他染血的衣襟。当看到他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林见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伤口边缘外翻,血肉模糊,虽然血已经流了很多,此刻仍在缓慢地渗着。
“子砚,子砚,你撑住……”她颤抖着声音,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雪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曾随父亲学过一些粗浅的医术,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迅速找来仅有的烈酒和干净的布条。烈酒倒在伤口上,莫子砚虽昏迷不醒,身体却仍因剧痛而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锁。林见雪心疼得无以复加,手下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她小心翼翼地清洗着伤口周围的污渍,然后用烧过的剪刀剪去周围破碎的衣物。
接下来是最艰难的一步——缝合。她没有像样的针线,只能找出一枚细针,在火上反复烤过消毒,又取了自己最坚韧的一根发丝,穿针引线。她的手抖得厉害,第一针下去,莫子砚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她自己的手心也瞬间被汗水浸湿。
“忍一忍,子砚,很快就好……很快……”她不停地呢喃着,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一针又一针,每一针都像是扎在她的心上。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莫子砚冰冷的胸膛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结打好,用布条仔细包扎好伤口时,林见雪几乎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屋内的寒意依旧刺骨。
她不敢休息,又连忙去灶房,想烧些热水。幸运的是,水缸里还有半缸水,柴火也还够用。很快,水壶便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她舀出热水,用布巾沾湿,小心地擦拭着莫子砚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当那张熟悉的脸庞渐渐清晰,尽管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林见雪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这双手,曾为她描过眉,曾为她执过笔,曾紧紧地拥抱过她……如今却冰冷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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