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天下共逐鹿(一百五十六)(1 / 1)

我自九天来 卸甲老卒 2062 字 1个月前

东花与大宁之间有条大道,北边是白河,南边是丹江,沿途一年四季花开不败,疑似天上胜景。

马蹄踏入潮湿泥土,驻足不前。

马背坐着一名老者,面容慈祥,六七十岁的年纪,一袭绯红官袍格外惹眼,左望江,右看河,随后捏起白须,感叹道:“本以为大周美景独步天下,没想到无人问津的荒芜之地,也有旖旎风光,果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诸位且稍等片刻,待老夫用纸笔录下此等景色。呵呵,这人一老,记性欠佳,睡一觉就忘喽。”

老者姓龚名济,官拜文成阁大学士,礼部侍郎,这次南征,在北斗军中任监军,凭借四十余年庙堂履历,就算是妖帅霸春朝都让他三分。

龚济不贪财,不好色,唯独对画画情有独钟,每次出门游历,袋子里必备笔墨纸砚,见到好的景色,画于纸上,因不俗的画功和名望,博来丹青仙美名,就连皇室都争相珍藏。

龚济动作慢慢吞吞,从袋子中好不容易翻出笔墨,再找到纸张,至少半炷香过去。

背后上万大军只能驻足等候。

“大人。”

身边一名身披山文甲的魁伟武将拱手说道:“霸帅令我等速速行军,与贪狼七杀共同夺取夔州,使张燕云进退两难,再晚些……怕是会贻误战机……”

武将叫做霸南风,任北斗军骑兵统领,执掌三万铁骑,是霸春朝同宗堂弟,这次攻打夔州,由他来任指挥使。

从世家大族走出来的子弟,几乎没有窝囊废,大周又遵循举贤不避亲的旧礼,往往会出现上阵父子兵或者兄弟兵的场面。

“不急,不急。”

龚济挥挥手,由侍卫搀扶下马,坐在摆好的矮桌前,抚开上好青纸,笑道:“打仗么,老夫又不是没见过,二十年前,我曾亲赴北海督战,那时候双方共调遣百万大军,人头比岸边的沙子都密,看似有灭国的架势。结果呢,才打了几天就偃旗息鼓,双方各自返程。要我说,打仗就是意气用事,吃饱喝足才想起的勾当,今天你赢了三州之地,明显我赢了九县之地,打来打去,谁都奈何不了对方,何必呢,不如派太仆寺官员去赌骰子,一次一座城,愿赌服输,不找后账,省得劳民伤财。”

闲聊之间,龚济已经在纸上勾勒出英雄山,寥寥几笔,轮廓尽显。

霸南风眉宇间悄然浮起阴霾,顿了顿,说道:“监军大人,您是文臣,对兵事没那么熟稔,所谓兵贵神速,战场稍有懈怠,便会殃及大局,说不定贪狼七杀二军正在攻打夔州城,正少了咱们的一臂之力。”

龚济依旧不为所动,举笔落纸,画出滚滚白河,随即觉得气势稍逊,将纸揉成一团,踩了又踩。

见到自己的话成了耳旁风,霸南风扳起威武脸庞,沉声道:“监军大人,请即刻上马!”

无意间夹杂起威胁意味。

作画时,最忌讳旁人打扰,且第一笔乃是舒展气意所在,挥出之后,再无灵感可言,龚济被一而再再而三打断,顿时怒火中烧,折断毛笔,朝七杀军骑兵统领丢去。

龚济站起身,嚷嚷道:“打打打!就知道打!粗鄙武夫,可知何为忠君体国?常年挥霍钱粮兵马,视我大周儿郎性命为草芥!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吃了一河的粮食,疆土可曾掠过半寸?!反倒是被燕云十八骑径直闯入紫薇洲,致使二十余城遭难,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攻之不克,战之不胜,推百姓入水火之间,这就是你们武将干的好事!”

霸南风眉毛一紧,朗声道:“半寸不掠,紫薇洲被打穿,那是贪狼军和七杀军干的好事,与我北斗军何干!”

“哼!”

龚济袖口一挥,冷声道:“北斗军这么厉害,为何放任燕云十八骑离去?千军万马避白袍,白袍是张燕云,千军万马又是谁?!”

当初张燕云一人一马在万军丛中飘摇穿行,就是北斗军在旁观望,也正是见到十八骑的厉害,所以霸春朝以稳为主,死守海边不出。

一句话将霸南风堵的无法开口,河风使劲往肚子里灌。

龚济面色阴沉说道:“你们北斗军如何?在东花境内躲了几个月,等张燕云深入东花之后,才敢调遣五万大军,去抄人家封地。满城青壮都出征了,只留老幼妇孺,你们三军齐出,只为了欺负妻儿老小,脸呢?夹裤裆里了?!给你们当监军,老夫都不敢挺起腰杆回京,生怕人家骂我生儿子没把,子子孙孙只能去当寺人。十八骑大摇大摆从面前过,为何不拦住他?别说什么大局为先,怕就是怕,美其名曰暂避锋芒,一仗都没打,你知道他是带刺的还是带勾的,见到人家锋芒了吗,就抱着头缩进城中。”

龚济越说越气,老脸涨到通红,扶着马鞍,继续冷嘲热讽道:“学王八藏了小半年,一听到人家走远,立刻玩什么兵贵神速,不就是想去夔州杀人放火抄家么,捞一笔油水,拎着稚童老汉头颅,腰间塞的鼓鼓囊囊,再回朝领赏,嘿,这倒是笔不错的买卖,老夫领教,以后咱褪掉官袍,也去披甲领兵打仗,学北斗军这么打,不出几年,封国公,封南王,享万世美名!”

霸南风摁住刀柄,脸色铁青,如果仇家站在对面,绝对能砍出生平威力最大一招。

龚济在侍卫搀扶中艰难上马,回过头,忿忿道:“扯淡谁不会,不要脸就行了呗!”

霸南风深吸几口气,喊了声走,大军在诡异氛围中缓慢前行。

龚济的牢骚,很快传遍全军,监军大人尚且如此,更别提下面士卒,越想越觉得憋屈,逐渐无精打采。

一座大山映入眼帘。

走近之后,却发现水气中蔓延着铁甲气味。

数千士卒横在路中,纹丝不动。

霸南风望着燕云二字大纛,瞳孔骤然缩起,拔出佩刀,嘶吼道:“列阵,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