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口号改为类似军队列操时的整齐呼喝;安排一个角色扯着嗓子吼《向天再借五百年》;至于用灯光发送信号那段,则保留了下来。
此刻演员正在最后整理妆发,场务来回穿梭做开拍前的检查。
颜维明抱臂站在阴影里,脸上仍没什么温度。
副导演小步跑来汇报准备就绪,他听完只是淡淡颔首。
副导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把话咽了回去。
副导演垂着眼,声音压得有些低。”导演,您看……是不是能让男主角的母亲,在顶楼那段,跳一段广场舞?”
天台上的一家子,先是扯着嗓子喊破了喉咙,闹腾够了,渐渐就没了声响,各自缩在角落发呆。
老太太要是这时候扭起腰肢,跟着无声的节奏摆动,那画面——是有点突兀,可说不定,那股子不合时宜的劲儿,反而能挠到观众的痒处。
颜维明嘴角弯了一下,没立刻答应。”先拍下来。
用不用,后面再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微微弓起的背脊,“以后有念头,直接讲,别憋着。”
对方忙不迭点头,几乎是小步倒退着离开了。
望着那迅速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颜维明站在原地没动。
空气里飘着灰尘和远处隐约的汽油味。
自从这部戏开机,他绷紧了脸,片场就跟着静了下去。
除了那几个武行出身的老师傅还敢凑过来递根烟、扯几句闲篇,其余的人,副手也好,演员也罢,都像上了发条的偶人,他指哪儿,他们便打到哪儿。
这样省心吗?省。
可整个组也像被抽走了什么,闷得慌。
更麻烦的是,一些或许能点亮片子的念头,可能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他抬脚,朝另一边走去。
李莲花和邓朝正靠在水泥护栏边,对着下面指指点点。
“天台求救这场,”
颜维明站定,声音不高,“核心是荒诞,是让人发笑。
你们脑子里,有没有蹦出过什么画面?”
邓朝几乎是立刻转过了头,眼睛在有些昏暗的天光里亮了一下。”导演,我觉得……他们不是想引起直升机注意吗?光喊没用,得弄出点显眼的动静。”
他语速快了起来,“比如,找点能烧的东西,点个火堆?火光在黑夜里肯定扎眼。”
火?主意不坏。
但不能是一堆火,那会失控。
或许……可以是个浸了油的火把,结束时随手丢进备好的水桶里,“滋啦”
一声,白烟冒起,也就了结了。
颜维明“嗯”
了一声,算是认可。”可以试试。
还有吗?”
得到鼓励,邓朝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还有!把屋里那张方桌搬上来,垫高点,人站上去,不就更高了?让谁……比如我,站上去,举着火把乱挥乱跳,像某种古怪的仪式……”
画面感扑面而来。
举着火把在摇晃的桌面上跳舞,底下是望不到底的黑暗,滑稽里或许能拧出点别的滋味。
颜维明没打断,听着邓朝一个接一个往外抛点子,有些零散,有些异想天开,但能感觉到,那脑袋瓜确实没闲着,在不停地转。
肯转,就难免想说出来。
难怪这人后来总按捺不住,想自己坐到 ** 后面去。
又聊了一阵,主要是邓朝在说,李莲花偶尔插一句,颜维明才转身离开。
脚步落在水泥楼梯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他心情不坏。
倒不是因为刚刚收获了多少能直接用的妙招,而是那种感觉——堵塞的管道似乎被捅开了一丝缝隙,有些别的声音,终于能流进来了。
这对他很重要。
路走到现在,即便眼前有可参照的蓝图,但时代早已偷换了底色,他无法笃定那些曾经闪耀过的东西,如今是否还能激起同样的波澜。
他只能像修补瓷器一样,一遍遍审视,一点点调整。
多听几句来自不同角落的声音,哪怕只是片段的杂音,也是一种必要的填补。
八月的空气里总飘着某种焦躁。
电视上反复播着同一部战争剧,街头巷尾的喧哗中不时炸开相似的吼声。
而在另一个世界里,几柄剑的故事正试图划开夏末的闷热。
电影院的排片表上,那部武侠片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不太理想的数字。
首映三天后,势头便明显缓了下来,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沉了底。
导演领着几位主演奔波于各个城市,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像程式化的道具。
他们路过星城时,与一位姓李的年轻人见了面。
饭桌上的话题刻意绕开了票房,只是聊些无关痛痒的见闻。
年轻人安静听着,偶尔点头,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与此同时,越洋电话正传递着截然不同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起伏,讲述着另一部电影在遥远大陆上的旅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