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他想起《极限逃生》里主角数逃生梯台阶的镜头。
那个年轻人确实会算数。
程龙沉默片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瓷器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模糊。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坐在 ** 后的样子——背脊挺得笔直,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得像刀刻。
“大哥说得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是该见一面。”
洪津宝拍了拍他的肩。
那只手很重,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茧。
这个动作让他们同时想起三十年前,武行宿舍里挤着七八个人的夜晚。
那时候顾虑很少,摔断了骨头喝碗药酒,第二天照样上工。
现在不同了。
程龙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角纹路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需要一部电影,一部能让人忘记“程龙式打斗”
的电影。
但更怕的是,别人说他只能靠新晋导演才能翻身。
茶杯见底时,他做了决定。
***
元旦后的第七天,《金刚》依旧盘踞在票房榜首。
排在第二位的片子单日进账已经跌到百万边缘,但院线经理们还是把它的海报挂在显眼处——深绿色背景里,逃生通道的标识亮得刺眼。
最终数字停在一亿四千三百万。
核算员反复核对了三遍,在报表右下角签下名字。
这个成绩足够让投资方开庆功宴,却也够不上惊喜。
毕竟前年有三部片子跨过亿元门槛,去年也是三部。
市场好像在某个高度卡住了,像被无形天花板压着的弹簧。
当晚十点,通讯社的稿子发了出来。
笔者先列举了几部差半步破亿的作品,用词克制地称赞它们的贡献。
接着笔锋一转,提到三年前那部轰动全国的武侠巨制——两亿票房,至今无人超越。
“或许明年会有转机。”
文章结尾处这样写道,随后罗列了三部即将上映的大制作:李联杰回归之作、国师操刀的历史题材、还有冯氏导演首次尝试的古装正剧。
每个名字都足以撑起报纸头条。
读者们划过这行字时,窗外正下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一道一道,像计时器的刻痕。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斜纹时,他才从沉沉的睡眠里挣脱出来。
枕边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与气息,昨夜纠缠的痕迹仿佛还印在皮肤上。
她近来格外热情,甚至在某次情浓时,含糊地说起想要一个孩子。
浴室的水声停下,他擦着头发走到客厅,一股混合着药材与肉类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
厨房传来规律的切剁声,伴随着轻快的、不成调的小曲。
“醒了?”
她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汤盆,“特意挑了只老母鸡,加了莲子和红枣。
油都撇干净了,知道你怕腻。”
他嗯了一声,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到身前。
她身上还带着厨房的烟火气,混合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下。
“奖你的。”
“谁稀罕。”
她嘴上这样说着,手臂却环了上来,脸颊贴在他胸口,安静了片刻。
等他坐到餐桌边,那盆汤已经温凉适口。
她又从砂锅里重新盛出一碗滚烫的,放在他手边。
自己则系好围裙,回到流理台前,继续对付那些翠绿的蔬菜。
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结实有力的声响。
“早上买菜,顺便带了份报纸。”
她的声音混在切菜声里,“上面有篇新化社的综述,讲去年电影市场的。”
他拿起那份折好的报纸,很快找到了那篇文章。
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印刷整齐的方块字。
“咚咚”
的切菜声更重了些,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平:“通篇只提了《黄金甲》、《夜宴》还有《霍元甲》,你的片子,一个字都没提。”
他的新项目连影子都还没有,别人如何能提。
他扯了扯嘴角,“不急。
以后总会提的。”
话音未落,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助理的号码。
“老板,今天几个主要论坛,首页飘着不少讨论去年票房数据的帖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传来,“普遍观点是,全年没有一部票房冲过两亿的作品,是个遗憾。
现在有好几个预测明年市场的投票……绝大多数票都投给了《满城尽带黄金甲》,认为它最有希望破两亿。”
当下的舆论风向,显然更倾向于那位早已成名的大导演。
人们相信他的新作能跨过那道门槛。
但这和他眼下的处境有什么直接关联呢?他连剧本的最终方向都尚未敲定。
即便此刻让工作室引导话题,也缺乏坚实的支点。
“先保持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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