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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捺住情绪,用谦逊的措辞回应了几句。
“拍摄《飓风营救》时,你在巴黎停留了近三个月吧?”
希拉克接着问,“对这座城市印象如何?”
“它很特别。”
颜维明斟酌着词句,“空气里有种别处没有的味道。
街巷仿佛随时能入画,转角就可能遇见艺术品。
若往后创作上遇到瓶颈,或是需要找些灵感……我想我会愿意再回到这里来。”
巴黎的街道并不总是明信片上的模样。
铁塔脚下或是香榭丽舍大道或许光鲜,可一旦拐进寻常巷陌,鞋底便难免遭遇意外,空气里也总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类似公共厕所隔夜未清理的气味。
这大概算是一种……异国风情吧。
颜维明的回答圆滑得挑不出毛病,像从某个标准的外交辞令手册里直接誊抄下来的段落。
对面的老人——这个国家的掌舵者——听完,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年轻人,”
他说,“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那些在我面前坐了三十年的顾问。
一模一样的话,我恐怕听过不下一万次了。”
短暂的沉默。
颜维明并没有显出局促,反而接得坦然:“如果您想听点不一样的,我现在就可以换一种说法。”
周围响起几声克制的轻笑。
这种场合,过分谦卑反而显得笨拙,直截了当的应对倒能化解僵硬。
老人点了点头,话题转向别处。”我读到新闻,你的电影,票房数字非常惊人。”
他指的自然是那片东方土地上的纪录。
此前,由一部武侠片保持的全球收入标杆是两亿五千万美元,而颜维明那部关于营救的 ** ,目前累计已接近两亿八千三百万。
近期的报纸专栏没少讨论这个数字。
旁边另一位东方面孔的演员低声确认了这个消息。
“令人印象深刻,”
老人感慨,皱纹里藏着复杂的审视,“许多在好莱坞经营半生的人也未必能做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如果将来还有机会来这儿取景,不妨去北边的乡村看看。
那里的天空、泥土,还有人们脸上的表情,都和巴黎是两回事。”
颜维明颔首应下。
随后,老人的注意力便转向了身旁那位以矫健身手闻名的演员,开始了另一段闲聊。
那位大哥显然对此倍感荣幸,每个问题都回答得详尽而热切,话语如开了闸的河水,滔滔不绝。
相比之下,颜维明显得过分安静了。
不久之后,他们离开了那间铺着厚地毯的会客室,步入更大的厅堂。
自助餐已经开始了,长桌上摆开各色食物。
那位热情的演员很快被人群簇拥着带走。
颜维明则轻车熟路地绕到靠窗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目光平静地扫过衣香鬓影的人群。
餐桌上,几种面包泛着诱人的油润光泽,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那股扎实的、烘烤过的谷物香气。
他取了一只白瓷碟,用银夹子拣了三块小巧的、弯月形状的面包。
面包表面烤成均匀的金褐色,螺旋状撒开的芝麻粒点缀其间。
他咬下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却柔软,混合着奶油、小麦、烘烤芝麻以及某种难以名状香料的味道,瞬间充盈口腔。
恰在此时,大厅另一头响起了钢琴声,旋律流畅如溪水。
几对男女相携步入 ** 空地,随着节奏缓缓摇摆身体。
璀璨的水晶吊灯将一切照得通明,光影流转,仿佛精心布置的电影镜头。
颜维明低下头,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一种轻盈的、饱足的情绪正在他胸腔里膨胀。
他想起了嘴里残留的面包香,想起了方才那位大人物的脸,更想起了那串滚烫的数字——两亿八千三百万。
每一个零,都像一枚勋章,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却又让他几乎要飘起来。
一年的奔波终于迎来了回报。
飞机降落在异国机场时,天色灰蒙蒙的。
程龙因为要见新线电影的人,取了行李便匆匆走了。
他带着助理坐上另一辆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简单洗漱后,他倒头就睡,再睁眼时,房间已被暮色浸透。
约见的地点就在酒店楼下的酒吧。
对方来得准时——AMC负责碟片发行的迈克尔·汤普森,个子很高,深色皮肤,西装下的身形看得出常年锻炼的痕迹。
这里的人似乎都这样:底层领救济金的人反而容易发胖,真正有钱有闲的才练得出一身紧实的肌肉。
“你和汤姆·克鲁斯真像。”
汤普森笑起来,牙齿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端起酒杯,也笑了笑。”如果当初没当导演,说不定我真会去演戏。”
这话在国内绝不会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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